铁叉的尖端在空气中乱划，逼得两名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连连后退。
李老拐的咆哮声在村东头回荡。
他手里的铁叉因为用力过猛，木柄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那铁叉常年用来铲牛粪，尖端不仅生了厚厚一层铁锈，还沾着不明的黑色污垢。
这要是扎在人身上，破伤风都是轻的。
“老拐！你发什么疯！”村长闻讯赶来，气得直跺脚。
“人家这是在救你的牛！你那点药水能毒死个屁！”
“你少蒙我！”李老拐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眼珠子瞪得溜圆。
“我刚才都听见了，你们说那山上下来了瘟神虫子！”
“你们就是想借着喷药水的名义，把我家的牛给药死，好断了瘟神的路！”
“我告诉你们，没门！”
“那牛配了种，马上就要下崽了！那是我的命根子！”
周围原本躲在家里不敢出来的村民，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来。
农村人，对牲畜的感情极其复杂。
那不仅是财产，更是半个家人。
李老拐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一些村民心里的隐忧。
“是啊，那紫红色的水，真没毒吗？”
“老拐那牛确实快生了，这要是一受惊吓，一尸两命啊。”
原本安定的情绪，开始出现一丝骚动。
人群里传出细碎的议论声。
防疫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手里端着喷壶。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白笑举着手机，硬生生从人群缝隙里挤到了最前面。
她太清楚现在的局势了。
一旦李老拐带头抗拒成功，其他村民很可能会效仿。
到时候整个防疫防线就会崩溃。
舅舅在山上拼命查出的源头，在山下就会变成一场人祸。
“李爷爷。”白笑放软了声音，试探着往前迈了半步。
“您看着我，我是白笑啊。”
“您信不过别人，还信不过我舅舅吗？”
她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这药水真没毒，我舅舅说了，这叫预防。”
“您家牛马上要下崽，抵抗力弱，更得喷药水保护起来啊。”
李老拐盯着白笑，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瞬的迟疑。
林舟在村里的威望，确实无人能及。
但他马上又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更加煞白，手里的铁叉猛地往前一送。
“别过来！别跟我提小舟！”
“他也是你们一伙的！你们都要害我的牛！”
极度紧张和恐慌之下，李老拐的神经彻底绷断了。
他产生了严重的被害妄想，挥舞铁叉的动作完全失去了控制。
“小心！”
变故发生得太快。
锋利的铁叉尖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白笑的面门。
距离太近了，白笑甚至能闻到铁锈的腥味。
她大脑一片空白，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死死钉在原地。
连躲闪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从侧后方猛地窜出。
周晋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关键时刻爆发出的速度却惊人。
他一把攥住白笑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往自己身后狠狠一拽。
与此同时，周晋抬起右臂去挡那把失去控制的铁叉。
哧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伴随着利器划破皮肉的闷响。
生锈的铁叉尖端，在周晋的小臂上无情地犁出了一道十多厘米长的血口子。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灰色的冲锋衣袖口。
“嘶——”周晋倒吸一口冷气，捂着手臂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全场死寂。
紧接着，直播间彻底炸锅了。
【卧槽！见血了！】
【这老头疯了吧！故意伤人啊！】
【报警！赶紧把他抓起来！周研究员的手没事吧！】
【太气人了！人家好心来防疫，他居然动刀子！】
白笑惊魂未定，看着周晋手臂上不断滴落的鲜血，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周晋！你怎么样？没事吧？”
石昊快步推开人群走入场中。
他看了一眼周晋的伤口，皮肉翻卷，血流如注。
立刻转头对旁边的工作人员下令。
“拿急救包！先止血，准备破伤风血清！”
随后，石昊转过头，目光冰冷地盯着还在发抖的李老拐。
作为国家级研究所的所长，他见惯了各种大场面。
但面对这种情绪失控，手持凶器的乡野村民，他却感到十分棘手。
武警就在村口。
只要他一句话，几秒钟就能把这老头按在地上摩擦。
但是，不行。
强行突破，极易引发群体流血事件。
到时候舆论一发酵，防疫的重点就会被彻底模糊。
老百姓不懂科学，他们只认死理。
如果今天在这里动了粗，剩下的防疫工作将寸步难行。
局面，彻底僵持住了。
消杀车停在路边，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却无法前进半寸。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
村道尽头，传来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而来的，是一声低沉浑厚，极具穿透力的狼嚎。
“呜——汪！”
人群下意识地回头。
林舟大步流星地走来。
付杰和小王紧紧跟在两侧。
小狼崽走在最前面，龇着牙，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
此时的林舟，形象极其狼狈，却又带着一种无法直视的压迫感。
他的冲锋衣上沾满了泥水。
裤腿上还有几处暗红色的血迹，那是处理发狂野猪时溅上的。
连续的高强度追踪和精神紧绷，让他的眼神冷厉如刀。
他走在村道上，自带一股令人窒息的修罗气场。
不需要任何人指挥。
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村民，在接触到林舟眼神的瞬间，自动向两边退开，硬生生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直播间的弹幕在停滞了一秒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爆发。
【舟神回来了！！！】
【这气场！我隔着屏幕都想给他跪下！】
【太帅了！这才是真正的主心骨！】
【那老头要完蛋了，惹谁不好惹小舟兽医的人。】
林舟走到场中央。
他先是瞥了一眼周晋正在包扎的手臂。
目光在翻卷的伤口上停留了半秒。
随后，他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眼角挂着泪水的白笑。
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没有大声呵斥。
也没有让武警上前拿人。
他径直迈开长腿，走向李老拐。
一步，两步。
李老拐手里的铁叉还在半空中举着。
林舟却完全无视了那把距离自己胸口只有寸许的生锈凶器。
他走到李老拐面前，距离近到甚至能感受到老头粗重的呼吸。
目光，死死盯住李老拐那双通红的眼睛。
极度的安静中。
林舟的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作为前世国内顶尖的动物学专家，他的嗅觉在常年的野外工作中被训练得极其敏锐。
再加上这几年的兽医经验，他立马就发现了不对。
在李老拐院子里飘出的那股浓重的牛粪味中。
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又无比熟悉的异味。
那是一种混杂着腐败落叶，死水潭底泥，以及寄生虫大量繁殖后产生的，令人作呕的臭鱼烂虾腥气！
这股味道，他刚才在后山半山腰的那个死水潭边，闻了整整半个小时。
林舟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瞬间锁定了李老拐拼死抗拒消杀的真实原因。
根本不是什么怕药水毒死牛。
这老头，心里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