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周立,赵达一直紧绷的脸色稍稍松弛,那惊慌无措的心也如释重负。
他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的谢清依和谢清风放下,声音发颤:
“师尊,清依和清风在大楚边境坐镇商会,被人偷袭了。王前辈……正在和那人交手。”
周立眉头一皱,没有多言,一步跨至谢清依身前,二指并起,轻轻点在她眉心。
神识探入的瞬间,周立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谢清依体内的经络,竟被一簇簇诡异的黄色火焰盘踞。
那火焰如同活物,顺着经脉蜿蜒爬行,所过之处血肉枯萎,精气被疯狂吞噬,甚至连她苦修多年的灵力都成了养料,被一点点抽走。
更邪门的是,当周立试图以灵力探查时,那黄色火焰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蟥,猛地反扑上来,顺着他探出的灵力丝线疯狂蔓延到其手指,竟想将他也一并吞噬!
“好霸道的火。”
周立冷哼一声,非但不退,反而掌心一翻,一缕漆黑如墨的情火冉冉升起。
他正愁无处研究这诡异火焰,既然送上门来,岂有不收之理?
黑色火焰如同饥饿的猛兽,瞬间将那簇黄色火焰团团围住。
黄色火焰如同活物一般剧烈挣扎,左突右击,威力惊人,竟在虚空中烧出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若是周立还在化神境,恐怕还真奈何不得它,这火焰的品阶极高,且蕴含着极强的道域法则,就是寻常炼虚修士碰上都得脱层皮。
但如今他已是炼虚中期,道域融为一体,迅速转为道则之力,情火神通也是今非昔比,而且还是他亲自主持,这黄色火焰虽强,但也是无根之萍,
黑色火焰缓缓收紧,像是一张无形的磨盘,一点点碾磨、吞噬、炼化。
黄色火焰发出猎猎呼响,疯狂冲撞,却始终冲不出情火的包围。不到三分钟的功夫,那团嚣张的黄色火焰便被彻底消化吸收,化作一缕精纯的火道养分,融入周立的火道法则之中。
他不敢耽搁,立刻催动情火遍布林谢清依周身经络,那些隐藏在细微经脉深处的残余火苗,如同见到了天敌,纷纷退避,却被情火逐一追上、吞灭。
片刻后,谢清依体内最后一丝隐患也被清除,她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苍白的脸颊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趋于平稳。
“照顾好她。”
周立转身看向谢清风。这位平日里斯文俊秀的弟子,此刻浑身浴血,胸口一道道贯穿伤触目惊心。
当周立正欲探查其伤口时,异变陡生,
嗤!
一道淡金色的锋锐之气,竟从谢清风体内激射而出,直取周立丹田!
那速度快得离谱,且带着一种无坚不摧的凌厉,仿佛要将空间都一分为二。
周立瞳孔微缩,反应快至极点,识海中金剑轻轻一颤,一缕金白交织的剑光从他额头迸发,与那道淡金锋刃正面碰撞。
“铿锵~”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震耳欲聋。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以两人为中心荡漾开来,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空气爆鸣。
一旁的赵达虽已有准备,仍被这余波震得连退数十步,胸口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师尊,清风师弟体内好像有东西!”赵达捂着胸口,面色苍白,“方才我正欲靠近,就感受到一股极其强烈的剑意,逼得我不敢近身,只能用法器将二人隔空送来。”
周立点点头,神色凝重:“出手之人,至少是炼虚中期。而且……”他眯起眼睛,感受着那淡金剑气中残留的法则波动,“此人剑道造诣极高,已凝成剑道法域。”
他又问道:“你确定出手的只有一人?”
赵达肯定地点头:“那人自称郦无双。他说……他说此行南来,是要败尽天下天骄,以正自身之道!”
“郦无双?”
周立微微一怔,旋即想起这个名字。
大晋仙朝当代第一天骄,曾经千年龙虎榜位列第一。
当年凰仙儿曾提及此人,说此人是今古唯一的“五德之身”,身怀金木水火土五种绝品灵根,相当于身具五个仙灵根!
当初周立还不以为然,觉得灵根再多也需看运用,修炼起来也有诸多难处。
但如今从谢清依和谢清风的伤势来看,至少一个火法一个剑道,都已臻至化境,显然此人已将五德之力融会贯通,实力之强,恐怕在同境中真的难寻敌手。
想到这里,周立眸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升起一股凛冽的战意。
他掌心剑光再盛,白金色的剑道法则如游龙般缠绕指尖,缓缓探入谢清风体内。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而是以雷霆之势,将那隐藏在弟子四肢百骸中的淡金剑气尽数引出。
果然,谢清风体内顿时剑气呼啸,一道道淡金光芒从毛孔中激射而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周立冷哼一声,手中白金剑光暴涨,如同一轮烈日升起,与那漫天剑气正面交锋。
一时间,虚空中剑光纵横,金白交织,刺耳的爆鸣声连绵不绝。
赵达却什么都没看见,只觉无数道无形锋芒在眼前交错,每一缕逸散的剑意都让他肌肤生疼,神魂震颤,让其脏腑都有些震颤受伤。
他不敢再留,咬牙退出数里开外,远远观望。
再看场中,那淡金剑气虽强,终究是无根之木,在周立的剑道法则持续碾压下,后劲渐失,光芒黯淡。
周立抓住机会,剑道真意如潮水般涌入谢清风体内,将所有残余剑气一扫而空,又以情火温养其受损的经脉,确保不留后患。
处理完两个弟子的伤势,周立长身而起,眸中寒光闪烁。
“你照看好他们,我去看看。”
眼看两个弟子没了生命危险,周立当即动身,朝着赵达所说的方向而去,准备会一会这个郦无双,
一方面想瞧瞧这个大晋第一天骄,另一方面也想为自己的徒弟出口气
……
天府南部边境,原大楚皇朝与南番交界之处。
周立的身影凭空浮现,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那位曾与他并肩作战、资禀不俗的王铭,此刻被数百柄淡金色的长剑贯穿了躯体,钉在半空之中。
那些长剑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剑道法则凝成,每一柄都闪烁着冰冷的锋芒,将王铭的四肢、躯干、甚至眉心都死死锁住。
鲜血顺着剑身滴落,在半空中汇成一条细小的血线,触目惊心。
不远处,那头曾在大楚皇朝与周立有过交集的炼虚境大妖,此刻也是凄惨无比。它被一片巨大的青色古木从四面八方缠绕禁锢,那些古木上长满尖锐的倒刺,深深扎入其血肉之中,不断抽取着它的妖力。
大妖双目圆睁,口中发出低沉的嘶吼,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而在两人周围,上百名天府卫士尽数化作冰雕,保持着战斗的姿态,被定在当场。
他们虽然并未死去,但生命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他的目光从王铭和大妖身上扫过,最终落在场中央那道盘坐的身影上。
那人背对着他,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单薄。
他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起,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乡间道士。
但当周立刚落地之时,那人缓缓回过了头。
他的相貌,可以说普通至极,甚至是丑陋。
嘴唇厚实且微微开裂,露出里面泛黄的牙齿,眼睛极小,眯成两条细缝,看谁都像是斜视,
鼻梁塌陷,鼻头宽大,皮肤黝黑粗糙,像是常年在田间地头劳作的农夫。
按常理来说,修行到了炼虚境,脱胎换骨、洗筋伐髓不过是举手之劳,若想变美变帅,只需一念之间。
但此人却保持着这般模样,足见其心志之坚,根本不在乎外相,或者说,全部心力都倾注在了修炼上。
“好,很好。”
郦无双看着周立,那双小眼睛眯得更紧了,但缝隙中透出的精光却亮得骇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并不整齐的黄牙:“吾师说我往南,必有所获。看来,你就是正主了。”
周立面色沉如水,往前踏出一步。
炼虚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与郦无双周身那股圆融无碍的五德之气正面碰撞,虚空中顿时响起一连串沉闷的爆鸣。
“我天府与你无冤无仇,为何下此重手,伤我弟子,重创我天府中人?”
郦无双笑了笑:
“原来逃走的两个小家伙是你徒弟?不错不错,有眼光,资质不错,底子扎实,将来或可有一番成就。我也曾在此地游历过,没想到短短百年时日,竟出现了天府这等势力,高手确实不少。”
他说着,指了指王铭,满意地点头:“我此次南下,本想找那北境王芈承烈一战。没想到此人是个缩头乌龟,闭门不出。恰好听闻天府之事,便顺道来看看……终究没有白来,果然遇到了高手。”
话音一顿,他看向周立,那双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方才施加在逃走的那两人身上的道则法域被人破了,想来便是你吧?很好……”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王铭和大妖,指尖五行光芒流转,金木水火土五种法则交织成一道致命的螺旋。
“与我全力一战。否则……”
郦无双的笑容依旧憨厚,语气却冰冷彻骨:
“这两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