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槿虽跟董远方关系匪浅,但是现在她的身份不一样了,自然不可能真的为了看董远方,跑这么远。
华信是国内能源领域的龙头,之前没来云同,没来黄原,董远方的猜测可能是华信跟着左家走,加之黄原因为煤炭资源各个势力明争暗斗,慕容家不想趟这趟浑水。
现在情况有变,董远方来了,徐登科可能也要来,省里一个书记,一个常委和主产区的一把手,跟左家和华信关系匪浅,这时候,华信来到黄原省,既能帮到徐登科和董远方,完成煤炭产业调整,又能完成自己的的煤炭产业布局。
董远方自然乐见。
如果能在云同投资,不仅能为华信带来新的增长点,也能为云同的煤炭产业注入新的活力。
“那你什么时候到?”董远方问。
“明天下午。”
慕容槿说:
“到了给你打电话。”
“好。”
董远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到了云同,我请你吃饭。”
慕容槿又笑了。
“董远方,你这是请我吃饭,还是想从我这套消息?”
“都有。”董远方也笑了:
“吃饭是吃饭,套消息是套消息,两不耽误。”
挂了电话,董远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瞬间又想到什么,拿起电话,翻了翻通讯录,找到宣传部的电话。
“沈部长,不好意思,这么晚了打扰你”
对方接电话,明显已经睡下,被电话惊醒。
云同市委常委、宣传部长沈书瑶迷迷糊糊中接到电话,听到是董远方的声音,立马从床上坐起来,回应道:
“没事,董书记,这么晚了,您肯定有急事,您说。”
董远方简单说了一下,明天华信集团总裁慕容槿来云同,要进行重点宣传。
挂了电话,他本想给秘书长萧望舒去电话,想了想,还是算了,明天一早再布置。
慕容槿过来,他可不想只请吃一顿饭。
全国能源、矿产、金融等领域的巨无霸企业老总过来,不好好借势一番,怎么能唤醒全市干部群众的斗志。
不能光在主席台上喊口号,要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希望。
天花板是白色的,在台灯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暖黄色。
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装饰,干净得像一张没有写下任何字的纸。
他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手机,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地毯上,把墙壁映成一片温暖的琥珀色。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一步一步地丈量这条路的长度。
楼下的门厅里还亮着灯,值班的保安看到他,站起来敬了个礼。
董远方点了点头,出了大楼。
路铭久的车还停在门口。
他看到董远方出来,从驾驶座上下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书记,回住处?”
“回。”
董远方弯腰钻进车里,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拐上了红旗路。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干燥的、煤灰味的寒。
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面,柏油路面上有薄薄的一层霜,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明暗交替,像时光在流逝。
董远方咳嗽一声,跟路铭久低声说道:
“路师傅,市委到家属院不远,平时没啥事,不需要等我,我走回去就行。”
路铭久点点头,没有回音。
董远方闭目养神,但根本没有睡意。
上午的常委见面会,下午的干部大会,周研的谈话,以及慕容槿要来云同。
脑子里翻翻覆覆考虑这。
华信要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云同的煤炭改制有了一个重要的参与者,对已经参与的企业,董远方不熟悉,但是华信他是十分放心的。
华信的入场,资本、技术、管理经验可能随之而来,这片沉睡的土地有可能被唤醒。
但他心里清楚,华信不是慈善机构,慕容槿也不是来做公益的。
华信来云同,是因为有利可图。
他需要做的,是把云同的资源和华信的需求对接起来,让华信赚钱,也让云同发展。
双赢,才是可持续的合作。
车子拐进了家属院,在那条平整的柏油路上慢慢滑行。
路两边的那排法国梧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像一双双张开的手指。
路铭久把车停在9号楼单元门口,熄了火。
董远方睁开眼睛,下了车。
夜风迎面扑来,冷得刺骨。
“路师傅,辛苦,路上注意安全”
他裹紧了大衣,朝楼里走去。
楼梯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水泥台阶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窄,像一根被压扁的电线杆。
他上了二楼,掏出钥匙,开门,进屋。
屋里很暖和,暖气烧得足,跟外面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开灯,走到窗前,站了会儿。
楼下的那个小湖已经完全冻住了,冰面上反射着路灯的光,白晃晃的,像一面不规则的镜子。
冰层下面的锦鲤不知道游到哪里去了,看不到那些红色的影子了。
也许它们沉到了湖底,在最深的、最暖的地方,安静地冬眠。
远处,工业区的灯光还在闪。
那些灯光,像这座城市的脉搏。
微弱,但还在跳动着。
董远方松开手,窗帘落回去,把夜色关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