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脸上的表情从玩笑变成了一种更加认真的东西。
“行了,说正事。”
她的语气平静了下来:
“周部长昨天在云同,给你说了吧?省里的人事调整。”
董远方点了点头,表情也跟着认真了起来。
他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慕容槿脸上,等着她继续。
慕容槿来云同,不可能真的只是“来看看他”。
她这个人,做任何事都有目的。不是为了钱,就是为了人,或者两者都有。
她来云同,要么是看中了云同的某个项目,要么是看中了某个即将到来的政治机会。
从她刚才提到周研和省里人事调整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老领导提了一嘴。”
董远方斟酌着措辞:
“你也知道,没有下文件的事,她不会给我细说。只是大概提了一下,说上面有意调整黄原的领导班子。”
慕容槿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某个她已经知道的信息。
她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董远方很早以前就注意到了。
“我们华信是做矿产和贸易起家的,能源是我们的主业之一。”
她停顿一下,看着董远方,继续说道:
“之所以一直没有进入黄原,不是黄原的煤不好,也不是华信没钱,而是因为这边没有支持我们的领导。黄原省的煤炭情况很复杂,央企、省企、市企、民企,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水很深。没有一个说得上话的省领导在后面撑腰,华信进来就是送死。”
她说到这里,看了董远方一眼。
“这些事,慢慢你也会了解的。云同作为黄原最大的煤炭产区,情况比省里还要复杂。一个矿,可能牵扯到七八个利益主体;一个整合方案,可能涉及到几十亿的利益分配。谁说了算?谁分多少?这些都是要有人拍板的。”
董远方听着,没有插话。
慕容槿说的这些,他在唐海的时候就有所耳闻,但唐海不是产煤大市,他感触不深。
现在到了云同,他算是真正站到了煤堆上,必须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地搞清楚。
慕容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现在不一样了。”
她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柔和:
“老徐要来黄原,你也是黄原省的主要领导,并且主管的是煤炭中心云同市。华信这个时候进来,时机刚刚好。”
董远方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给她续了水。
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来,在杯子里激起细小的涟漪,茶叶在水中翻滚,慢慢舒展开来。
他放下茶壶,抬起头看着慕容槿,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但眼神是认真的。
“慕容总,”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的、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味道:
“你就不担心唐海的情况重演?万一过两年我又调走了,换了个领导,扶持另一个企业,跟你抢食,你怎么办?”
慕容槿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着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慢抿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几分调侃的目光看着董远方。
“你不是有办法帮我解决掉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
但那双眼睛里装着的,不是轻飘,是笃定,一种“我相信你会帮我”的、毫无保留的笃定。
董远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慕容槿不需要他的承诺。她需要的是他的态度。
他端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没有说话。
慕容槿也没有再追问。
茶杯相碰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了几秒,然后消散在温暖干燥的空气里。
有些话,不需要说。
说出来的,反而不如咽下去的有分量。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市委大院的花园里,照在那几棵苍劲的松柏上。
远处有喜鹊在叫,喳喳喳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像是在报喜。
董远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他背对着慕容槿,看着窗外的城市,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