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糖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官场无痕:平民子弟逆袭世家名门 > 第1478章 一锹一锹挖出了
    董远方换好矿工服,戴上安全帽,系好头灯,跟着矿上的安全员走进了罐笼。

    罐笼是那种老式的提升井,铁栅栏门,手动插销,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潮湿的、发霉的、混合着煤尘和铁锈的味道。

    罐笼缓缓下降,耳膜鼓胀,光线从头顶的井口一点点收窄,最后只剩下头顶安全帽上那盏头灯昏黄的光。

    井壁上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光,像一条条细小的银蛇,沿着凹凸不平的岩石壁缓缓爬下。

    水滴的声音在狭窄的井筒里回荡,滴答滴答,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一下一下地敲在董远方的心上。

    大约过了三四分钟,罐笼猛地一顿,停住了。

    安全员拉开铁栅栏门,一股热风扑面而来,裹挟着更浓烈的煤尘味和一种说不清的酸腐气息。

    董远方迈出罐笼,脚踩在了井下巷道的水泥地面上。

    地面很滑,上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煤泥水,踩上去吱吱作响。

    巷道不宽,勉强能并排走两个人,两侧的墙壁是裸露的岩层和煤壁,黑色的煤块在头灯的照射下反着光,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

    巷道里的空气又潮又闷,温度比地面高了不少,董远方身上那件干净的矿工服很快就贴在了皮肤上。

    头灯的光束在巷道里扫来扫去,照亮了头顶上密密麻麻的支护架、脚下湿滑的地面、以及墙壁上那些用粉笔写的、已经被水汽模糊了的数字和记号。

    慕容槿紧紧跟在董远方身后,走了大约十几分钟,拐过一个弯,董远方听到了声音。

    不是机器轰鸣的声音,而是铁锹铲煤的声音。

    那种刺耳的、尖锐的、金属与煤炭摩擦的声音,“嚓——嚓——嚓——”,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像某种不知疲倦的心跳。

    他加快了脚步。

    巷道到了尽头,空间豁然开朗,但这“开朗”不是宽敞的意思,而是一个采煤工作面的端头。

    这里的煤层厚度目测也有数十米厚,但是开出的矿道,人在里面根本站不直,只能弓着腰,甚至需要跪着、趴着,才能把那层黑金子从岩缝里掏出来。

    头灯的光照过去,董远方看到了那些矿工。

    三四个人,并排趴在一个狭长的、低矮的工作面上,头几乎贴着煤层,屁股撅得老高,像一群在地底下蠕动的大虾。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把铁锹,一锹一锹地把挖下来的煤铲到旁边缓缓移动的刮板运输机上。

    铁锹撞击煤壁的声音沉闷而有力,每一下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们的脸上全是煤灰,黑色的粉尘和汗水混在一起,沿着脸颊淌下来,在脖子上冲出一道一道的白痕。

    矿灯帽上的头灯在黑暗中晃来晃去,像萤火虫在暗夜里飞舞。

    没有人说话,只有铁锹声、喘息声、刮板机的链条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成一种沉重的、压抑的交响。

    董远方站在那里,弓着腰,头几乎顶到了巷道的顶板,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在唐海的时候,他下过井,知道井下是什么样子。

    但开滦县的矿虽然也辛苦,至少机械化程度比这里高得多。

    采煤机、掘进机、皮带运输机,虽然老旧,但好歹是机器在干活,人不至于这样一锹一锹地挖。

    而眼前的这个工作面,几乎看不到任何像样的机械设备,就是靠着人的肩膀、人的腰、人的手,一锹一锹地把煤从地底下挖出来,再一锹一锹地送到运输机上。

    他难以想象,在煤炭价格已经连续涨了好几年的今天,在煤价最高的时候曾经卖到过每吨上千元的今天,在云同这座城市靠着煤炭撑起了百亿财政收入的今天,他的矿工们,还是用这样的方式在挖煤。

    “殷董,”

    董远方没有回头,声音很低,但在安静的工作面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去年的一百多万吨,就是这样挖出来的?”

    身后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

    “书记,基本上……是的。”

    殷耀文站在董远方身后,弓着腰,安全帽的帽檐上沾着一层黑色的煤灰。

    他是清泉煤矿的党委书记、总经理,五十出头,在煤矿上干了将近三十年,从掘进工干起,一步一步走到了矿长的位置。

    他的脸在头灯的光照下显得异常疲惫,眼袋很深,眼白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说话的时候喉咙里像含着沙子。

    董远方转过身来看着他。

    头灯的光正好打在殷耀文的脸上,把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照得清清楚楚。

    眉骨上的煤灰,皱纹里的煤灰,指甲缝里的煤灰。这个男人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里都渗着煤,像一块被埋在地底下太久的煤矸石,从里到外都是黑的。

    董远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为什么不上设备”,想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落后的方式采煤”,想说“你们矿上的领导班子是干什么吃的”。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被他咽了下去。

    不是不能说,是说了也没有用。

    殷耀文比他更清楚这些问题的答案,他不需要一个刚下井不到半小时的市委书记来告诉他设备该更新了、工艺该改进了。

    他能问的,殷耀文能答的,只有那个最朴素的、最不需要回答的问题,就是这样挖出来的。

    是的,就是这样挖出来的。一锹一锹,一铲一铲,弓着腰,趴在地上,像穿山甲一样,从地壳的骨头缝里,把那点黑色的能量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