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血池的苏铭,同样被一缕五彩光晕尽数包裹。
这光晕落在体表,触感温润柔和,没有半分暴戾之气,看上去如同滋养神魂的天赐灵力,甚至确实对体内的怨灵起到了压制作用,寻常武者只会以为是无上机缘。
可仅仅片刻入体,苏铭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底警铃大作。
这看似神奇的五彩光晕,却藏着一股极尽霸道、阴毒诡秘之力,似乎是在暗中悄无声息地抹杀、剥离记忆与神智。
苏铭敏锐察觉,这股力量的层级极高,甚至超越了侵入体内的怨灵。
因为怨灵在接触到这股力量之后,瑟瑟发抖,本能地退避逃窜,发自本源地畏惧臣服。
显而易见,这所谓的王的洗礼,是比怨灵侵蚀更加恐怖的控魂手段。
洞悉其中凶险,苏铭没有半分犹豫,任凭这诡异的五彩光晕疯狂侵入经脉识海,他当即悄然运转了吞天噬神诀!
漆黑深邃的吞噬之力悄然铺开,无声无息笼罩周身。
原本试图篡改他神魂的五彩霞光,瞬间被牢牢禁锢,紧接着被强行拉扯,源源不断涌入苏铭体内,被他疯狂炼化,转化为己用。
随着吞噬开启,异变陡然加剧。
不止是血池之中残留的洗礼本源,就连前方巍峨石像之内蛰伏的浩瀚力量,都像是受到了无形牵引,化作一道道细密的五彩流光,穿透虚空,尽数朝着苏铭的方向奔腾汇聚而来。
整片广场的神光暗流剧烈涌动,若是被人看见,必然会惊骇失色。
所幸雷坤正处于洗礼最关键的时刻,心神被神光彻底禁锢,对外界毫无感知。
而负责看守两人的守卫见洗礼流程枯燥乏味,迟迟没有变故发生,早已觉得无聊,索性转身走出山洞,在外间等候,洞内此刻无一人窥探到这场异动。
不知过了多久,直至血池彻底枯竭、灵光散尽,石像周围萦绕的五彩微光也彻底黯淡下去,再无一丝力量溢出,他才缓缓收敛功法,停止吞噬。
也就在他停下的刹那,一旁的雷坤恰好缓缓苏醒,双眼骤然睁开,眸中一片茫然空洞,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冷厉与戾气。
苏铭见状,当即上前一步,低声开口试探:“你感觉如何?此地太过诡异凶险,我们二人不妨暂时联手,一同想办法离开这里。”
可回应他的,却是一句陌生又疏离的问话。
“你是谁?”雷坤眉头微蹙,眼神中满是陌生之感。
苏铭起初只当他是洗礼过后心神恍惚,故意开玩笑,可仔细观察片刻,心底骤然一沉,彻底意识到不对劲。
雷坤是真的失忆了。
他彻底遗忘了过往的一切,遗忘了自己的身份,遗忘了与与自己的所有恩怨纠葛,遗忘了外界的所有记忆!
他甚至不清楚自己为何会身处这片陌生的死寂之地,眼神茫然无措,唯独口中不断机械地低声呢喃着一句话:“杀……杀光星阙营的人……”
那股执念根深蒂固,仿佛与生俱来、刻入神魂,无需人教、无需引导,已然成为他此刻唯一的本能。
苏铭见状,好像有点了解这场洗礼的目的了。
这根本不是为了庇护武者被怨灵入侵,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神魂驯化、心智掠夺!
与被怨灵吞噬理智、沦为行尸走肉别无二致。
只不过怨灵是磨灭一切,而这洗礼更为可怕,它会抹除武者原本的自我,再强行植入固定的执念。
想来这片怨灵域的所有星古盟武者,皆是如此。
被洗礼驯化心智,被强行植入仇恨,万年以来日复一日,只为厮杀星阙营而活,沦为傀儡却不自知。
那么星阙盟也是如此吗?也被植入了对星古盟的仇视与杀意?
做这一切的幕后之人到底是谁,到底想要达到什么目的?
苏铭抬眸,再次望向那尊矗立广场的巍峨石像,眼底满是深思与警惕。
这位被星古盟众人奉为神明的“王”,很有可能与星阙营背后的存在,有着横跨万古的滔天深仇。
它借助一代代武者的洗礼,驯化众生心智,强行植入不死不休的仇恨,操控所有人为它厮杀、为它泄恨,借此延续万古纷争。
可就在他凝神揣测的瞬间,双眼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刺骨的刺痛。
那是一种被窥探神魂的惊悚压迫感,仿佛石像深处藏着一双沉寂万古的眼眸,骤然苏醒,穿透重重虚空,直直看穿他所有隐秘,洞悉他的本源。
极致的惊骇瞬间席卷全身,苏铭心头大骇,不敢再多看半分,猛地强行移开视线,压下翻涌的心绪,装作洗礼过后虚弱恍惚的模样。
片刻后,等候在外的守卫缓步走入山洞,来到广场之中。
他目光扫过雷坤,然后又落在苏铭身上,眼中有一丝惊奇诧异。
在他认知里,苏铭这般低微修为,根本不可能扛过完整的洗礼,能活下来已是天大的奇迹。
守卫压下诧异,语气淡漠地催促:“倒是命大,帝境圆满的修为竟能扛住洗礼存活,也算我星古盟多了一份战力人头,好了,一起随我出去复命吧!”
苏铭压下所有思绪,与神情木讷的雷坤跟上守卫的脚步,一同走出山洞。
就在几人身影彻底离开山洞的刹那,这片死寂空旷的洗礼广场忽然微风轻拂,虚空微微震颤。
那尊沉默万古的巨大石像,隐隐传出一道极轻又极悠远的幽幽叹息
“唉……没想到万年过去了,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我与星阙到底……是在做什么啊……”
这声音中沧桑疲惫,满载迷茫与无奈,缓缓回荡在空旷广场之上。
……
苏铭几人返回了星古盟大殿之中。
星古盟首领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二人,重点落在气息稳固的雷坤身上。
雷坤毕竟是星源境初期强者,经过血池洗礼加持,已然成为阵营内实打实的顶尖战力。
首领眼中闪过满意之色,当即朗声宣布:“今日起,任命雷坤为我星古盟左护法!”
接着他又随意瞥了眼苏铭,敷衍地吩咐道:“你叫苏铭是吧?既然你能从洗礼中活下来,那也算我们星古盟的一员了,就安排你进入第一战队,赶紧过去报道吧!”
怕露出马脚,苏铭没有多说什么,默默领命,然后跟随执事一起离开主殿,来到了安排好的住所。
住所坐落于城池最偏僻的角落,是一间极为简陋的石砌小屋。
墙体粗糙冰凉,布满细碎裂纹,屋内陈设极简,仅有两张冰冷的石床、一张老旧石桌与两把石凳,再无任何物件,空旷又压抑,处处透着清贫荒凉。
屋内早已住着一人,是星古盟第一战队的老队员,叫做王一。
此人面色冷白,眉眼狭长,常年厮杀战场的经历,让他身躯紧绷、气息凌厉,眼神锐利如刀,散发着星辰境中期的灵力波动。
苏铭踏入小屋时,此人正盘膝端坐在内侧的石床上闭目调息。
察觉到有人进屋,他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浑身上下都透着彻骨的轻视与傲慢,全然将苏铭当成了不值一提的弱小新人。
苏铭对此毫不在意,他眼下只求低调蛰伏,搞清楚这星古盟,还有怨灵界到底是什么情况,然后找到离开的方法。
他要赶紧前往东灭古域的封神界遗址。
苏铭径直走向外侧空置的石床,准备落座调息,考虑接下来的方向。
可就在他刚坐下的瞬间,王一终于缓缓睁眼。
他眸光淡漠地扫过苏铭,眼底满是居高临下的鄙夷:“新来的?既然住进这间屋子,就得懂规矩!”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仆从,日常打扫、端茶倒水、收拾杂物,全都由你包揽,随叫随到,不得有误。”
他自认修为高出苏铭一截,故而肆无忌惮,想要拿捏新来的苏铭。
苏铭闻言,动作一顿,缓缓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淡笑。
初来乍到便遭遇霸凌,可真有意思,我不主动惹事,但别人来惹我就怪不得我了!
“想让我当你的仆从?有本事,你尽管来试试。”苏铭淡淡道。
此话一出,王一瞬间脸色一沉,勃然大怒。
一个刚入战队,修为低微的新人,竟敢忤逆自己,这让他颜面尽失。
他当即冷喝一声,星辰境中期灵力骤然爆发,凌厉的气息横扫整间小屋,石桌石凳都微微震颤:“区区帝境圆满的废物也敢放肆?看来是没人教你规矩!”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直接从石床上掠下,抬手便朝着苏铭肩头抓来,打算强行制服苏铭,给对方一个惨痛教训,立住自己的威严。
面对王一的强势出手,苏铭端坐原地,身形纹丝不动,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就在对方手掌即将近身的刹那,苏铭仅仅是眉心微凝,星河境的雄浑神魂之力,骤然释放一丝威压。
轰!
无形无质的神魂风暴瞬间席卷整座小屋。
王一只觉脑海骤然炸裂,像是万千钢针疯狂穿刺识海,剧烈的眩晕与剧痛瞬间吞噬全身,一身狂暴的灵力瞬间溃散,浑身力量瞬间被抽空。
他双腿一软,根本无法支撑身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石地之上,浑身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的傲慢与戾气瞬间被恐惧取代。
他惊骇欲绝地抬头看向苏铭,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看似孱弱的新人,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神魂力量!
仅仅一丝神魂镇压,便让他毫无反抗之力,彻底被碾压。
他再也不敢有半分嚣张,慌忙跪地求饶:“大人!属下有眼无珠、不知天高地厚!是我冒犯了您,求大人恕罪!”
看着对方彻底服软的模样,苏铭缓缓收敛神魂威压,笑道:“这就对了嘛,大家都是同屋居住,何必动手动脚,有话好好说便是。”
他微微前倾身形,目光平静地落在王一身上,淡淡开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但凡有半句虚言,后果你承担不起。”
威压退去,王一才勉强喘上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浑身依旧止不住发抖。
他哪里还敢有半分忤逆,连忙重重点头,姿态恭敬至极:“小人明白!大人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敢隐瞒分毫!”
苏铭微微颔首,抛出第一个压在心底的疑问:“你也是从外界被卷入这怨灵界的武者?”
这话一出,王一顿时面露茫然,眉头紧紧皱起,努力在脑海中搜刮相关记忆,可脑海一片空白,空空荡荡。
他急得额头冒汗,最终只能无奈摇头:“我……我记不起来了,真的大人,我脑海里一片模糊,完全想不起以前的事,不是故意骗您!”
看着王一满心茫然的神态,苏铭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了然:果然如此!这血池洗礼根本不是为了庇护,而是彻头彻尾的洗脑秘术,所有接受洗礼的人,都会被强行抹去外界记忆,剥离自我意识,沦为只知阵营厮杀的傀儡。
压下心中感慨与寒意,苏铭继续追问:“那你知不知道,如何才能离开这怨灵界?”
这是他目前最关心的事,也是他蛰伏此地的根本目的。
王一闻言,眼神微动,连忙恭敬回道:“大人,这个我倒是知晓一些!”
“按照王曾经降下的昭示,整片怨灵界我星古盟与星阙营,只能活一方!”
“两大阵营不死不休,无休止厮杀角逐,最终胜出的那一方,方能获得离开怨灵界的资格!”
说到这里,王一脸上涌上浓浓的忧虑与无奈:“只是如今局势对我们极为不利,星阙营的整体实力要远超我们,最近数次大战,落败的全是我们星古盟。”
“每一次厮杀,我们都会战死大量武者,折损无数战力,反观星阙营越战越强,此消彼长之下,双方的实力差距被越拉越大。”
“照这个趋势下去,用不了多久,我们恐怕就要被彻底覆灭!”
话语间,一股根植神魂的恨意再次悄然浮现,王一下意识攥紧双拳,眼底翻涌着偏执杀意:“唯有杀光星阙营所有人,我们才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