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来,婉玉开始对着镜子发呆:“宋美乔,男人看到漂亮女人时,是什么心理?尤其色迷迷的男人。”
“我怎么知道。”宋美乔缩在被子里懒床,用她的话说:明日君王起早朝,所以今天一定得懒够,“反正和我看到漂亮女人时肯定不是一个心理。”
“君子无罪,怀璧其罪,难道漂亮也是一种罪过吗。”
“哎,小陶人,寡人知道你漂亮,可是你已经不用感慨了。”
“宋美乔,你说女人要是丑一点是不是也有好处。”婉玉继续对着镜子自说自话。
“那你要先恨死你爸妈。”上铺的人蚕宝宝似的往被子里缩了缩,闭上眼睛。
“冰云在这里举目无亲的,还不如我呢。美乔——”婉玉转头看那人还要睡,上去拉起她来:“你快起来吧,你快帮我想一想,怎么才能让那个见鬼的经理不看冰云。”
宋美乔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后悔得想踢被子,谁能想到她多管闲事的结果是唐婉玉和刘冰云实习单位对调啊!
昨天她刚在广播室过了把心跳的瘾,跳都没平呢,就有人来找刘冰云,说院长让她去办公室。
“不会吧不会吧,冰云,”她猫爪子直挠,“咱就念个诗,又没说啥反面言论……”咋还用叫院长办公室呢!
“呃,你那会儿念错一个字。”那人看她一眼,“这种——应该算播出事故。”
“呀呀呀!”她小猫捶脑袋,知道不玩了!“跟你一起去!这老头太不近人情了,不就毕业了疯一下嘛,惬!”
那人就笑起来:“骗你的。你朗诵的非常好!应该不是这事,我去看看,你先回寝室吧。”
结果就这!
人还说话算数地请了她晚饭。但因为有这个小糖人在,她连道歉都没机会。小糖人倒是说要再去找院长,让他换个男生去。呵,当院长是她娘舅舅啊?真是。
她坐起来,白了一眼扒拉她的人,“咋不看?连我都要多看她几眼呢,你让男人不看她。”
婉玉被怼的半天没说出话来,“宋美乔,又不是我让冰云去的。”生气地抿住嘴,“不行,我要把她弄丑一点。”
“咋,想把她毁容啊。”
“不是的,你快起来,我们去买一副很丑的眼镜,然后再给她——梳两条辫子……”
“她没那么长头发。”宋美乔耸肩,又倒在床上。
“我去买假发。”
“惬,刘冰云为啥要同意你这乱七八糟的脑袋。”
“说我啥呢?”冰云推门走进来,“小辣椒!你还不起来,太阳晒到屁股啦——”
“嘻嘻,”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婉玉要帮你化化妆。”
“化什么妆?”
“——”宋美乔坐起来,“唐婉玉,你看她身上的东西——”
“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婉玉,快帮我弄掉!”冰云吓一跳,急忙拂头抖衣服,她最怕各种虫子。
宋美乔大笑,几下穿上衣服:“有魅力呀!小姐,弄不掉了啊——”
“你——”冰云伸手抓住她的脚,搔她的痒痒:“你懒床懒到现在,起来了便拿我寻开心。”
“哈哈哈救命啊——婉玉,快把她弄走!”宋美乔大喊,婉玉忙拉住冰云。“我是说真的呢。”宋美乔跳下床:“你问唐大小姐呀,是她说你太有魅力,要帮你化丑点。”
“冰云你坐下。”婉玉把人按坐到椅子上:“今天你听我的。宋美乔,你去帮我借副眼镜,要——要让人看起来有点——严肃点的那种。”
“要借你自己去借。”宋美乔拿发带随便将头发绑了一道,镜子里看见婉玉张嘴要说话,“停!大小姐,别和我说你不认识人。要是你戴,我给你借去。”端上脸盆走了。
婉玉跑去借来了眼镜,忙活完了,冰云看着镜子,笑起来:“像!就是眼镜不行,度数太大了,看东西发飘。宋室长,我们寝要排话剧吗?我扮演什么?”
“小品。你看像什么?”
“书呆子。”
“那婉玉满意了。”宋美乔坐在椅子上,专心地修她的眉毛。
“冰云,你的头型不适合戴这眼镜,”婉玉仔细地端详着她的“杰作”,“这头型配上这眼镜有点可爱,一点儿都不呆。要编两条辫子才好,就像电视里那种的。美乔你知道哪里有卖假发的吗?”
“弄两条毛线的就好了。”冰云看着镜子,“何必花钱。”
美乔从镜子里看她:“刘主席,刘主编,刘主持,刘大美人,唐大小姐是让你明天这样去实习。”
“去嘛。”冰云拿手指拖拖眉毛,眉峰太高,眉梢太低,好一脸悲苦的神情!
宋美乔不说话了,继续端着小镜子修她的眉毛。
“冰云,是真的。”婉玉跌坐在床上,“我要知道能这样,就我去好了。”
冰云看着镜子,看看说话的人,笑了:“这到底又是个什么状况?”
“君子无罪,怀璧其罪。长得漂亮也是一种罪过。人都在这感慨一早上了。”修眉的人阴阳怪气地道,看她一眼:“刘美人是不仅长得漂亮,还身怀和氏璧,所以人要在你这块璧上扔点烂泥巴盖盖。”
冰云给逗笑起来:“要不皇上你砍了臣的双脚好了。我现在就去坐在山脚下哭!”看一眼婉玉:“婉玉,我看你也别叫陶瓷美人了,干脆改成院长送你的名字:林黛玉。就差扛着锄头葬花了。”
“冰云,都是我不好——”
“行了,糖娃娃。”冰云笑着打断她:“我去哪儿都一样,这也算是一种尝试,未尝不好。况且,我要喜欢,仍然可以做我的特约记者,不是吗。”
“冰云,你就听我的吧,好不好?”婉玉拉住她:“你在这里一个亲人都没有,连我们都想多看你几眼呢,那个,那个——色狼他怎么可能不看你呢?他要欺侮你,谁能帮你啊!”
“婉玉,”她心里掠过一丝清冷的酸,没人帮她。从小到大她都是在孤身行走。嘴上却笑了:“我们每个人被放到世界上来,就是要被大家看的。谁爱看谁看,眼睛长在人身上,我们被别人看,我们也看别人,这不是很公平吗?别担心,没事的。我也不用别人帮。”
“不,冰云,看人和看人是不一样的。”婉玉继续认真地:“社会上和学校里也是不一样的。社会上有的人抱的是良心,有的人却怀的是狼心,你看不穿这些,以你的良心去面对别人的狼心,你就要吃亏的。而且,人家有背景,你没有,欺侮你你也没辙。”
原来单纯的婉玉也世故。“那我不是东郭先生了吗。”她笑,同时感到不屑,花花公子,那种人哪会有狼心,绣花枕头的心只会是稻草和棉絮。“好了,婉玉,明天你就——”
“明天你就这么去实习吧。”婉玉拉住她的手:“如果他是好人,你就再改过来。”低下头:“对不起,冰云——”
冰云不说话,不知道怎么来辜负这样三岁孩子般的执拗好心,“婉玉,真的没必——”
婉玉不说话,咬着嘴唇,眼圈红了:“有必要。都是我——”再没说下去,眼泪却“哗”的一下流下来,“刘冰云,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院长会换你,真的不知道。”
冰云忙伸手搂住她,笑了,这个糖娃娃,二十二岁了,却还像个孩子一样天真和简单,把她听来的世故当成认知,又把世界看得如戏剧一般的可以彩排和删改。伸手帮她擦去眼泪,同时心里冷冷地笑了:你们这些男人们,活得是何其失败!可你们却偏偏都自以为是成功的,是风流潇洒的,是不拘一格的。阿健,你也是这样的男人吧!女人在你们这些人眼里,永远就只是一个花瓶,一个生活的陪衬,好像崔文可,好像她。心情好时,弄两把花插上去,只是为了赏心悦目。心情不好,花瓶是蒙尘是破碎都不干你的事。因为这世间永远会有无数的花瓶和花供你们欣赏。若说这两只花瓶有什么不同,只是她甘愿而她不甘罢了,其余没什么区别。
“好的,婉玉。”她笑了,看着镜中那个悲苦的女人:“就按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