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盯着他看了两秒。

    没接“守不住”这句。

    只低低骂了一声。

    “你他娘先顾自己。”

    苏勇没再说话。

    像是把最后一点气也省下了。

    可他那句“人比药值钱”,还是直直扎进了李云龙心里。

    他起身,转头就走。

    门帘一掀,外头冷风灌进来。

    张大彪和魏和尚已经点好了人。

    都是能跑山、敢贴脸的老兵。

    人人压着脚步,枪口朝下,脸色却一个比一个凶。

    “团长。”

    张大彪声音发沉。

    “俺也去了。”

    李云龙点头。

    “记住苏勇那句。”

    “别在窄坎上跟鬼子硬拧。”

    “先抢鹰嘴岩。”

    “谁站上头,谁活。”

    魏和尚咧了咧嘴。

    “俺也去最会抢高处。”

    “少吹。”

    李云龙瞪他一眼。

    “真到了上头,别恋战。”

    “鬼子要是没上来,就往下打。”

    “鬼子要是快上来了,手榴弹先砸,人再扑。”

    “口子不能丢。”

    “是!”

    队伍很快散进黑里。

    往西北背坡去。

    赵刚也没停。

    他把药房和后窑这边重新交给周黑子,自己带着两名通讯员,快步折回沟口。

    今晚这盘棋,已经不是一个地方能看全的了。

    前线,后山,医院,废水口。

    哪边一松,整盘都得裂。

    李云龙站在窑口,看着两拨人各自没进夜色,才转身叫来刘三。

    “那两个外头摸过来的,跟上没有?”

    刘三点头。

    “挑水的没问题。”

    “背药箱那个,挨了扁担后,没真昏。”

    “刚才被拖走的时候,眼睛一直往西瞟。”

    “西边哪儿?”

    “老榆树坡。”

    李云龙脑子里立刻浮出那片地形。

    老榆树坡,不高。

    可坡后头连着一道小沟。

    再过去,就是去青石镇茶棚的偏道。

    “好。”

    “你现在就走。”

    “盯死那条线。”

    “谁接头,谁递纸,谁露蓝布,先别打。”

    “记住人,比打死人更要紧。”

    刘三嗯了一声。

    转身就走。

    他背上的枪还是那支旧枪。

    枪里还是那两发子弹。

    可这会儿谁都知道,这两发比十发都值钱。

    因为它们要打的,是最深那条蛇。

    天边开始有点发灰。

    夜最黑的时候过去了。

    可黑水沟里的人,反而比前半夜更紧。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最容易出事的,就是这将亮未亮的一会儿。

    鬼子打一夜没啃下来。

    最容易红眼。

    自己人熬一夜没合眼。

    也最容易松气。

    谁先松,谁先死。

    后窑那边,周黑子已经把所有杂工、挑夫、家属全赶到了一处空地上。

    一个个重新对口令,验身份,翻包裹。

    哭的,骂的,喊冤的,都有。

    可他脸硬得像石头。

    “谁再多一句嘴,先捆起来。”

    “等仗打完再说。”

    这种时候,没人敢真翻脸。

    因为大家都看见了。

    药房里都能摸出鬼。

    谁还敢拍胸脯说自己身边的人一定干净?

    李云龙没去那边。

    他守在苏勇这孔病窑外头。

    不是闲着。

    而是在等。

    等老松口的第一声枪。

    也等沟口那边的消息。

    军医靠着门柱打了个盹,刚眯上眼,又自己惊醒了。

    一睁眼,就看见李云龙还蹲在门口抽烟。

    火星压得很低。

    一闪一灭。

    “你不睡?”

    军医哑着嗓子问。

    “你不也没睡。”

    李云龙回了一句。

    军医苦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