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糖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王朝权宦 > 第457章 驿政司查信 御药房验字
    康宁帝紧锁着眉头,手指轻叩着书案,那哒哒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一下接着下敲在顾冲心上。

    紫檀木书案上摊着几份奏折,朱砂批阅的痕迹纵横交错,最上面是两封墨迹已干的书信,字迹略显潦草,但却清晰可见。

    康宁帝忽然停了叩击的手指,目光落在了顾冲的脸上。

    “这两封书信字迹如出一辙,小顾子,你如何作解?”

    顾冲的眉头锁成一个旮瘩,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封通敌的书信,竟与小边子的字迹一模一样。

    “皇上,臣……无话可说。”

    康宁帝叹了口气:“小顾子,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顾冲沉凝摇头:“皇上,臣现下无言以对,然此事绝非就此作罢。”

    “小边子已死,你还有何办法能查出线索?难不成让朕将他们抓来,严刑拷问?”

    顾冲望着康宁帝,重重地吐了口气,眼中却流露出种种不甘。

    从御书房内走出,顾冲站在殿前仰望远处,心中似有波涛翻滚,久久难以平静。

    小边子绝非齐国细作,他身份低微,实难刺探到有价值的消息,更不可能调用责刑司之人来行刺自己。

    可是,那封被定为证据的通敌信函,为何与小边子的字迹相同呢?也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模仿了小边子字迹,拟造了这封信函。

    而正如小权子所说,小边子在撷兰殿听差,几乎难以触碰笔墨,那小边子的字迹,又是如何被窃去的呢?

    小春子悄悄来到顾冲身边,喏喏声道:“顾大人,真得没有办法了吗?”

    顾冲回头看向小春子,咧嘴一笑:“谁说得?我有的是办法。”

    小春子牵强地笑了下,“可是,陛下之意,是不想再追究此事。”

    顾冲面色凝重,缓声道:“陛下并非不愿追查,实乃不想惊扰朝堂。然只要我能找出真凶,陛下定然严惩不贷。”

    “那又该如何查起?”

    顾冲面沉似水,冷哼一声:“这两封书信若是字迹不同,我怕是真的无计可施了。然字迹相同,反倒给了我一些线索。”

    “顾大人之意是……?”

    “小春子,你陪我去一趟驿政司。”

    驿政司的司仪顾冲也认得,只不过少有交往,且如今自己不在宫中,若去那里查事,反倒要倚仗小春子了。

    两人来到驿政司,司仪怀仁礼急忙出迎,“春公公,何事需您亲来呀?”

    小春子挺直了身子:“怀司仪,咱家是陪顾大人前来,有事相询。”

    怀仁礼看向顾冲,见礼道:“原来是顾大人,有礼了。”

    顾冲嘴角微扬,小春子的确长进颇多,他看似信口而言,却足以令怀司仪心生敬畏,定然会认为是皇上所托,不敢有丝毫懈怠。

    “怀司仪,三个月前,撷兰殿的小边子曾寄出一封书信,劳烦你将那日载记取来我看。”

    怀司仪恭敬道:“顾大人请稍待,我这便差人取来。”

    一刻钟后,驿官捧着载记进到屋内,禀道:“司仪大人,载记已送至。”

    怀仁礼将载记拿在手中,吩咐驿官道:“你先退去。”

    驿官躬身告退,怀仁礼将载记双手呈于顾冲面前:“顾大人请过目。”

    “多谢!”

    顾冲接过载记,翻看两页,便见到了关于小边子传送书信的记载。

    “康宁二年十二月初三,巳时一刻,撷兰殿内宦边亭送书信一封……”

    “巳时三刻,责刑司番役陈龙前来,奉司仪周行之命,将内宦边亭书信取走……”

    顾冲看到这段载记,心中顿生疑惑。

    小边子前脚刚送信过来,责刑司便派人来将书信取走,这显然是早有预谋。

    “怀司仪,这送出宫外的书信,你们不查验吗?”

    怀仁礼答道:“是要查验的,午时之前只收不验,午时之后只验不收,信件将于翌日发出。”

    顾冲轻轻点头,随即又问道:“撷兰殿的权公公,在此之前也曾经寄出一封家书,劳烦怀司仪再将那日的载记取来我看。”

    半个时辰后,顾冲与小春子从驿政司走了出来。

    “顾大人,你可查到了什么?”

    顾冲摇摇头,但却坚定地说道:“虽然我没有查出有用的线索,但却证明了一点,小边子绝不是齐国细作。”

    “怎讲?”

    “你想,送出宫外的信件,驿政司都要逐一查验,若你是齐国细作,会将通敌的信件交给驿政司吗?”

    小春子晃着脑袋:“自然不会,那岂不是自投罗网嘛。”

    “没错。”

    顾冲目光深邃,“所以那封通敌信,必定是有人故意指使小边子送来,而小边子不知信中内容,从而中了圈套。现在看来,责刑司派人提取小边子的信十分可疑,周行必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顾大人,那接下来怎么办?”小春子问道。

    顾冲凝眉沉思,缓声道:“当务之急乃是找出伪造书信之人,我原以为此人是从小权子的那封家书里获取的小边子字迹,然载记上并未记载有人动用过此封书信,那么小边子的字迹究竟是如何被那人模仿的呢?”

    小春子啧嘴道:“是呀,撷兰殿除了小权子,只有春夏秋冬她们,她们跟随九公主多年,皆是可靠之人。”

    顾冲点头道:“我自然知晓,小边子是后来到撷兰殿的,他之前在御药房……”

    忽然间,顾冲眼睛一亮。

    “对呀,御药房需时常记载药方,小边子在那里肯定会经常写字!”

    小春子点头道:“正是,宫中内宦并无几人识字,而在御药房当差却要识得,不然若是抓错了药,岂不出了大事?”

    “走,我们去御药房!”

    御药房的胡掌事认得顾冲,但他更认得小春子,见到他们同来,急忙躬身相迎:“春公公,顾大人,快快请进。”

    两人回礼,小春子沉声道:“胡掌事,今日我与顾大人前来,是有一事需烦请您相助。”

    “春公公客气,您尽管吩咐便是。”

    顾冲探身问道:“胡掌事,小边子以往曾在御药房做事,不知他记录过的药方可还有保存?”

    胡掌事忙道:“顾大人放心,小边子做事认真,他记录的药方都保存完好。”

    “可否请胡掌事将他所载记的药方取来,容我一观。”

    “顾大人请随我来。”

    胡掌事带着他们来到存放药方记录的地方,顾冲仔细翻找着,终于找到了小边子的字迹。他将其与那封通敌书信对比,发现相似度极高。

    “胡掌事,三个月前,可有人前来看过这些药方吗?”

    胡掌事皱着眉头思索,突然一拍脑袋,“确有个内事府的人来过,还曾将这药方取走,第二日方才归还。”

    顾冲心中一震,面上却未显丝毫破绽,浅笑道:“哦,胡掌事可认得此人?”

    胡掌事摇摇头,苦笑道:“来人言说是奉邱总管之命,咱家哪敢多问啊。”

    顾冲点点头,又问道:“那胡掌事可还记得来人相貌吗?”

    胡掌事思忖片刻,皱着眉头道:“略有印象,此人身材高大,长相倒是记得不清,不过他的耳朵宽大,超乎常人。”

    顾冲再次点头,叮嘱道:“胡掌事,此事还需保密,不可让他人知晓。”

    “顾大人请放心,咱家明白。”

    顾冲与小春子走在宫道上,低声道:“看来,模仿字迹之人就是从御药房这里获取了小边子的字迹。”

    小春子问道:“那接下来该如何找出这个模仿者?”

    “将小边子从撷兰殿唤走的是内事府的人,来御药房提取小边子字迹的人也是内事府的,可去驿政司提走信件之人却是责刑司的……”

    顾冲沉思片刻,缓缓说道:“究竟是责刑司,还是内事府呢?”

    “小春子,此事若要查下去,没有皇上相助,怕是很难进行下去,你这样……”

    春公公刚回到御书房外,康宁帝便从房内走了出来。

    “咦?小春子,你不是有事去了?”

    春公公躬身道:“陛下,奴才刚刚回来。”

    康宁帝随口道:“走吧,朕要去凝香宫。”

    “摆驾凝香宫……”

    康宁帝并未乘坐龙辇,而是背负双手,一路悠闲向凝香宫走去。小春子陪在侧后半步,其余太监宫女则远远跟随。

    “皇上驾到……”

    小春子的高喝声飘荡在凝香宫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静寂下来,就连房檐下垂着的灯穗都停止了摆动。

    凌贵妃带着太监婢女急忙从屋内迎出,跪拜下去:“臣妾恭迎陛下。”

    “奴才叩迎皇上……”

    康宁帝搀扶起凌贵妃,善笑道:“爱妃,朕已说过多次,无需行跪拜之礼,你为何却是不听?”

    凌贵妃浅笑道:“陛下万尊之躯,臣妾礼仪不可废。”

    康宁帝无奈地摇摇头,携着凌贵妃的手,步入屋内。

    “陛下日理万机,今日怎会有空,来了妾身这里?”

    康宁帝微笑道:“朕不能终日忙碌,偶得闲暇,便出来走走。”

    凌贵妃浅笑道:“陛下每日批阅奏折,过于劳累,诸多小事便交由百官去做吧,切勿伤了龙体。”

    康宁帝微微点头,轻叹道:“贵妃最是知我,可惜呀,百官之中,并无几人可为朕分忧呀。”

    凌贵妃跟着说:“妾身听闻顾大人回了京师,若他在,陛下也无需这般劳累了。”

    顾冲对于凌苏儿来说,就是她的大恩人。若没有顾冲,她别说能成为贵妃,只怕此刻这宫中已无她容身之处。而凌苏儿并不知顾冲心意,只想着为其进言,帮顾冲谋个好前程。

    康宁帝微微一笑:“顾冲啊,他倒是个可用之人。可惜,他无意为官。”

    凌贵妃蹙眉道:“他为何无意为官?”

    “这个嘛……朕也是不知啊。”

    小春子瞧准时机,轻声道:“陛下,顾大人虽无意为官,但他却是真心为陛下排忧解难之人。”

    康宁帝与凌贵妃同时将目光望向了小春子,“这个朕自然知道,可他不在朕身边,朕总不能事事都去问他。”

    小春子又道:“陛下,顾大人曾对奴才言,陛下乃千古明君,诸事皆能明断,故无需其伴于身侧。然若陛下遇困,其必为陛下排忧解难。”

    康宁帝呵笑出来,凌贵妃观其神色,试问道:“莫非陛下当真遇到了什么难事?”

    “朕还真有一件烦心事,只不过此事已经过去了。”

    “臣妾身在后宫,不敢多问,还请陛下以龙体为重。”

    康宁帝犹豫片刻,终是说道:“与你说了也无妨,朝堂上有通敌之事,牵扯到不少人,朕心甚烦啊。”

    凌贵妃微微一惊,随即道:“陛下,此事不可轻忽。若有通敌之人,不除恐成大患。”

    康宁帝点头,小春子趁机道:“陛下,奴才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奴才觉得贵妃所言极是,通敌之人不除,终是大患。”

    “不是小边子已经死了吗?”

    “陛下,这通敌之人乃另有其人,小边子定不会是细作。”

    “你为何这般笃定?”

    “小边子若是细作,他定会想办法将书信亲自送出宫去,而送去驿政司,又怎能躲过查验呢?这显然于理不合。”

    康宁帝显然也是忽略了这点,颔首道:“嗯,你所说不假,果真如此。”

    小春子借机进言:“顾大人已然有了些线索,他怀疑责刑司和内事府有问题。若陛下能给予支持,或许很快便能揪出真凶。”

    康宁帝微微一怔,随即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那你且说,顾冲有何打算?”

    小春子忙道:“顾大人想请陛下下旨,将内事府总管邱国栋移出宫外,以便查出幕后主使。”

    康宁帝沉思片刻,目光坚定起来:“好,朕便信他一次。你且告诉顾冲,命他放手去查,若有阻碍,以抗旨论处。”

    凌贵妃露出欣慰之色:“陛下英明,有顾大人相助,定能查明真相。”

    康宁帝站起身,背负双手:“希望顾冲不会让朕失望。”

    小春子心中暗喜,顾大人的计划第一步成了,接下来就看能否从邱国栋与周行身上查出真相了,一场真相的追查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