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糖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王朝权宦 > 第461章 为讨三杯酒 夸口竞淑贤
    晓星未落,晨露正浓。

    顾府朱漆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敞开,青石板路上还凝着薄雾。

    顾冲身着青色锦袍,腰间玉带束得笔直,墨发高束于玉冠之中,身姿挺拔如松。他步履沉稳地行至门阶下,身后跟着几位捧着礼盒的随从,三辆马车早已在府门口备好,车轮上还沾着夜露凝结的霜花。

    “冲儿,北地风寒,这护膝定要日日戴着。”

    谢春花红着眼圈追上来,将一个绣着缠枝莲纹的锦袋塞进他怀里,里面是亲手缝制的羊毛护膝。

    顾震业站在门柱旁,灰色长袍衬得他面容愈发苍老,此刻却是缓了语气:“塞北路遥,万事谨慎。吉儿是少公主,你需以礼相待,莫要委屈了她。”

    “三弟路上小心!”

    大嫂王碧瑶轻声叮嘱,二嫂魏梓钰提着裙摆跑出来,往顾冲怀里塞了包新制的蜜饯,“这是嫂嫂最爱吃的话梅,想家了就尝尝。”

    魏梓钰发间的珍珠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摇晃,眼底水光潋滟。

    顾冲一一应下,他望着眼前熟悉的身影——鬓角染霜的顾震业,眼角细纹渐深的谢春花,还有满目关切的哥哥嫂嫂,喉间微微发紧,随即弯身一礼。

    待直起身时,他已恢复惯常的沉稳,只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父亲,大娘,你们放心,哥嫂也要保重,我这便去了。”

    说罢,他转身踏上马车踏板,青色袍角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车帘放下的刹那,他听见顾天年哽咽的“三弟保重”,还有两位嫂嫂压抑的啜泣声。

    车轮缓缓转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声响,将顾府的飞檐翘角渐渐甩在身后。

    顾冲撩开车帘一角回望,晨雾中,家人的身影已缩成一团模糊的墨色,唯有门前那对石狮子,依旧沉默地守着这座府邸,如同守着他此行未卜的前路。

    马车缓行至京城北门,裴三空忽然停下了马车,“我说,前面有好多人呐。”

    顾冲探头望去,只见宫门处有十二名校尉手持鎏金戟,甲胄上的云纹在初阳下泛着冷光,身后乐工肃立,横笛竖箫皆用红绸系着。

    “顾大人安。”

    小春子一身簇新的宝蓝色蟒纹袍,尖细的嗓音里带着笑意,双手捧着明黄卷轴上前,“奉皇后娘娘懿旨,赏赐怒卑少公主金步摇一支。”

    他身后的宫女忙托着描金漆盘上前,盘中铺着绛色绒布,一支步摇静静卧在中央——金凤凰口衔明珠,尾羽垂落七颗东珠,坠角处嵌着细碎红宝石,晨光流转间似有凤鸣轻响。

    顾冲急忙唤瑞丽吉下来马车,瑞丽吉受宠若惊,恭敬道:“瑞丽吉谢过皇后娘娘。”

    小春子笑眯眯地将金步摇递到她手中:“少公主,这步摇上的凤凰,最是喜气,定能为你带来喜运。”

    瑞丽吉喜欢的不得了,眉眼含笑连声谢过。

    小春子来到顾冲面前,躬身道:“顾大人,陛下命咱家前来相送,望顾大人此去一路平安,万事顺遂。”

    顾冲点头,“你且转告皇上,我定不负所托,必将与怒卑结好,安定北境。”

    小春子后退一步,“恭送顾大人。”

    顾冲和瑞丽吉重新上了马车,出了京城北门,视野渐阔,远处山峦如黛,与天际相接。

    数日后,马车来到了青州城外。

    “老裴头,先去寻一家客栈落脚,稍后本公子请你吃酒。”

    “好嘞!”

    裴三空马鞭轻扬,催马入城。

    以往京师以北诸城经贸,实难与江南相较,然经此役后,江南百废待兴,而北方诸城未遭战火荼毒,商贸却是往来依旧。

    半个时辰后,顾冲与裴三空,瑞丽吉三人出现在一座酒楼门前。

    “同和居,看此门面颇佳,不如我等在此用膳,如何?”

    裴三空舔了舔嘴角,“不错,就这里了。”

    顾冲提起衣摆,抬步迈入同和居酒楼内。

    “客官,楼上请。”

    伙计热情相迎,前引至二楼雅间,利索地摘下搭在肩上抹布,在桌面上擦拭起来。

    “几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顾冲正欲开口答话,裴三空却抢先道:“此地有何佳肴,统统呈上来便是,我家公子银钱充足。”

    “别听他的……”

    顾冲看向瑞丽吉,询问道:“吉儿,你想吃些什么?”

    瑞丽吉掩嘴笑道:“公子做主即可。”

    顾冲随即道:“你只管选几道拿手菜便好,我们三人也无需过多。”

    伙计应道:“好嘞,客官稍待,小的这就去上茶,美味佳肴即刻便好。”

    待伙计走后,顾冲低声道:“老裴头,这财不露富的道理,难道你不懂吗?”

    裴三空怨声回道:“咱们这一路走来,我只在京师顾家吃过大鱼大肉,你又何时露过钱财?”

    “你个老家伙,我不是答应了你,到了塞北牛羊管够……”

    顾冲正说着,忽然从楼下传来一阵喧闹之声,跟着又有重重地踏板声音响起,似是有不少人上得楼来。

    “几位贤弟,昨日未曾尽兴,为兄心有愧疚,今日我等来此痛饮,不醉不归。”

    “颜兄诚邀,我等岂敢不来,只是要让颜兄破费了。”

    “哈哈,陈贤弟说得哪里话,颜兄家资颇丰,岂是你我可比。今日定要喝个痛快,一定要尝尝这同和居的百年陈酿……”

    说话间,有四五人自顾冲面前走过,这些人看似公子哥打扮,年龄不过二十出头,与自己相差不大。

    他们落座于相邻雅间,坐下后便开始博古论今,谈天说地,虽声音不大,却是字字入耳,吵得顾冲心烦。

    裴三空舔着嘴唇,探身过来:“顾小子,你刚刚可听到了,这同和居有百年陈酿。”

    顾冲点点头,漫不经心道:“听到了,与我们何干?”

    裴三空嘻嘻笑着,讨好着说:“这百年陈酿可是难得,既然遇上,咱们也该尝尝……”

    顾冲摇头道:“你忘记我的话了,只有到了塞北方可饮酒,若是因酒误事,该如何是好?”

    裴三空露出惋惜神色,保证道:“我只浅尝一下,绝不多饮。”

    瑞丽吉看见裴三空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忍不住为其说起了好话:“公子,如今已到了青州,明日便可出关,裴老一路驾车也是辛苦,不若许他少饮一些,想来应是无事。”

    “对,对,我只少饮几杯,绝不会误事。”

    顾冲思忖片刻,缓缓点头道:“既然吉儿为你求情,那就准你少饮三杯,可行?”

    裴三空挠挠脑袋,乞求道:“三杯属实少了些,三碗如何?”

    “不许喝了……”

    “好好,三杯就三杯。”

    没一会儿,伙计上得茶来,裴三空拉住伙计,询问道:“听说你这里有百年陈酿,可是真得?”

    伙计笑眼一眯:“老人家,您是如何得知的呀?今日恰逢我们同和居百年之庆,东家于昨日刚刚自酒窖中起出一坛陈酿,足足百年之久。”

    裴三空两眼放光,忙不迭道:“甚好,快些取来让老夫尝尝。”

    伙计为难道:“哎呦,对不住,这百年陈酿只有一坛,早已被颜公子定下了,您老怕是喝不成喽。”

    裴三空眼睛一瞪:“什么!我只饮三杯还不成吗?”

    伙计摇头道:“抱歉,不过本店还有十年佳酿,味道也是不错……”

    “放屁!十年如何与百年相比。”

    顾冲抬手止住裴三空,斥责道:“你怎还说起脏话……伙计,你说的颜公子,可是旁边哪位?”

    伙计点点头,低声道:“正是,其父乃是博远县令。”

    “博远……”

    顾冲对此地记忆犹新,想当初,他就是在博远县为庄敬孝查到证据,从而为其平反。只不过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去过博远,他还记得那个被逼而死的县令夫人,长的倒是有几分姿色……

    “管他什么博远与博近,那一坛好酒岂能他独享?”

    裴三空急了,站起身来将眼睛一瞪,一副打人的架势,将伙计骇的不轻。

    “你去将掌柜唤来。”

    顾冲挥了挥手,伙计巴不得远离裴三空这个煞星,转身便跑下楼去。

    片刻后,一位身穿紫衫中年人上得楼来,拱手道:“鄙人乃此间掌柜,不知公子唤我前来,可有何事?”

    顾冲站起身来,拱手回礼,好言道:“听闻贵处有一坛美酒,我这老仆欲品尝数杯,不知掌柜可否应允?”

    掌柜笑道:“公子勿怪,这酒确有一坛,然已应允他人,只怕在下实难从命。”

    “我多付银两,可否?”

    掌柜摇头道:“非是银两之事,本店诚信为本,怎可言而无信。”

    “这样说来,这酒是喝不得了?”

    掌柜面色沉稳,缓声道:“本店只是将酒售予颜公子,若颜公子同意,那便与本店无涉了。”

    顾冲点头道:“多谢掌柜。”

    “在下告辞。”

    顾冲回头看向裴三空,问道:“看来这酒你是非喝不可了。”

    裴三空无奈道:“罢了,只是可惜了……”

    顾冲呵呵一笑:“走,我带你讨酒去。”

    裴三空一愣,却见顾冲已向外走去,连忙起身跟了过去。

    顾冲来到另一雅间内,满脸堆笑,拱手道:“几位公子,在下有礼了。”

    雅间内围坐四人,主位上一模样清秀的公子站起身来,回礼道:“有礼了。”

    “敢问这位公子,可是颜公子吗?”

    “正是,在下颜凌春,敢问公子名讳?”

    顾冲回笑道:“在下顾冲。”

    “原来是顾兄,幸会。顾兄此来,不知有何见教?”

    顾冲讪笑几声,厚着脸皮说道:“听闻颜公子购下了此间酒楼的百年陈酿,在下远道而来,不知可否通融通融,讨上几杯酒喝?”

    颜凌春尚未启齿,他身侧一位公子便沉声道:“顾公子,你可知道这同和居的百年佳酿价格不菲,莫说几杯,单是一杯便已值十两纹银,岂容你随意讨酒喝。”

    这边顾冲刚欲答话,裴三空又忍不住了,“不过十两银子,我家公子有的是银子,给你便是。”

    裴三空的话竟引得几位公子哈哈大笑。

    “你们怕是不知吧,我们颜兄最不缺的便是银子,他的夫人乃是博远县王家小姐,那王家可是博远首富。”

    裴三空不服,攀比起来:“那又如何,我家少夫人乃是幽州首富谢家千金,还比不上你的王家小姐?”

    顾冲轻咳两声,示意裴三空莫要多说。

    另一人又道:“我们颜兄乃是人中龙凤,家中娇妻美眷并非一人,另有林氏,其兄长乃是沅陵郡守,你家公子可比得了吗?”

    裴三空轻哼道:“不过一小小郡守,我家大少夫人乃是当朝丞相之女,比你又如何?”

    室内顿时静寂下来,片刻后,哗笑之声轰然而起。

    “真是天大的笑话,你这老儿,信口胡诌的本事倒是不小。”

    “哈哈,陈兄此言不假,当朝丞相之女……他为何不说是当今皇上之女,岂不更妙?”

    顾冲皱起眉头,拱手道:“颜公子勿怪,是我这老仆吹嘘了。在下厚颜相求,只卖我三杯,可好?”

    颜凌春微笑道:“顾公子言重了,这佳酿虽是昂贵,可颜某亦知四海之内皆兄弟,不若咱们一同饮酒畅谈,你意下如何?”

    顾冲推辞道:“多谢颜公子,只是我那里尚有女眷,多有不便,还望颜公子海涵。”

    “既然如此,在下也不便强求。顾兄先回,佳酿稍后自会送去。”

    顾冲心中暗喜,沉声道:“多谢颜公子,日后若有再见之日,此等情谊,顾某必铭记于心。”

    “顾兄客气,请。”

    “告辞。”

    回到雅间,顾冲低声斥责裴三空:“你为何如此多言,竟为了一杯美酒与人争执不休,险些将我家底尽数暴露。”

    裴三空不服气道:“本来就是,我这还未说得尽兴,那三少夫人娘家乃是天下第一唐门,四少夫人更是响彻江湖的双龙会,这黑白两道通吃……”

    “得得得……你快闭嘴吧。”

    裴三空嘻嘻一笑,用眼睛挑向瑞丽吉,“五少夫人更是不得了,我若说出塞北狼骑,怕是吓到他们呢。”

    顾冲细细一想,裴三空说得也没错。自己的这些老婆,还真是个个身份高贵,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好运气,竟都被自己娶进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