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糖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大秦哀歌 > 第796章 癫狂独舞
    “叛国之贼,竟还有脸在此献媚,当真污了这宫门之地。”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

    郭开匍匐的身体猛地一颤,却连头都不敢抬。

    王翦却没有理会王贲的情绪,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多看郭开一眼。

    他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身边的王贲收下图纸。

    “喏。”

    王贲虽然满心不情愿,但他还是上前一步。

    他没有弯腰,更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用手中的剑鞘将那两卷郭开视若珍宝的丝帛挑了过来。

    对于王翦而言,郭开这枚棋子,其用处已经到头了。

    或者说,他最大的用处,在北门洞开的那一刻便已耗尽。

    至于这献图之功……不过是聊胜于无罢了。

    一个能毫不犹豫出卖自己君王、背叛自己母国的人,秦国,或者说任何一个明智的统治者,都永远不会真正信任。

    他的命运,在他打开北门的那一刻,就已注定。

    “老…老将军…”

    郭开眼睁睁看着王贲用剑鞘挑走了他精心准备的“投名状”,看着王翦那依旧冷漠的、没有任何表示的脸,心中一慌,还想再说些什么,表一表自己的“忠心”。

    然而,王翦却已调转马头,对着身后的将领下达了新的命令。

    “王贲,你率本部即刻按图,查封宝库,清点造册。一物不许少,一物不许动。”

    “再传我将令,令蒙恬肃清所有宫城,凡遇抵抗者,格杀勿论,确保宫禁彻底掌控。”

    “其余人,随我直取主殿。”

    “喏!”

    众将齐声应诺,各自领命而去。

    秦军绕过那依旧跪伏在地、满脸错愕与惶恐的郭开,向着龙台宫的深处涌去。

    郭开愣在那里,脸上的谄媚笑容僵住了,显得无比滑稽。

    ...........

    宫门之外的厮杀声,兵戈撞击的锐响、以及宫廷卫士临死前最后的悲吼,终于还是惊醒了那个沉溺于癫狂之中的君王。

    龙台宫大殿之内,蜷缩在王座之下的赵偃从那混乱的、充满了诅咒的幻觉中惊醒。

    仿佛只是做了一个极长的噩梦,猛地坐起了身。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一瞬间,他眼中那混杂着疯狂与痴傻的光,竟奇迹般地褪去,恢复了一丝清明。

    “来人…来人…”他嘶哑地喊道。

    没有回应。

    只有殿外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

    他挣扎着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出殿外。

    他看到的,是宫墙内外那冲天的火光。

    他听到的,是秦军甲胄碰撞发出的声响。

    他闻到的,是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风雪与血腥的、属于死亡的味道。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不远处那高高飘扬的、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黑色“秦”字大旗之上。

    那一刻,他明白了。

    一切,都结束了。

    恐惧与绝望,瞬间将他淹没。

    “啊~~~”

    他发出一声哀嚎,那声音凄厉而绝望。

    然而,在这国破家亡的最后一刻,他却没有像个懦夫一样选择逃跑,也没有准备卑微地投降乞活。

    一种属于王者的、偏执到极致的疯狂,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恐惧。

    他赵偃,可以败,可以死,但绝不能被俘,被辱。

    他赵偃,可以是昏君,是暴君,是疯子。

    但他,绝不能是降君。

    他要死,也要死得有君王的体面。

    他转身,跌跌撞撞地再次爬上了王座。

    此时,不知何处出现一名老内侍颤抖着上前,想要搀扶他。

    “滚开。”

    赵偃一把将他推开。

    他踉跄着扑到王座旁,粗暴地打开了王座旁那个尘封已久、存放着历代先王冕服的木箱。

    箱子内,静静躺着一件绣着凤凰图腾的冕服。

    他喘息着,将那件王袍一层,一层地穿回自己身上。

    最后,他拿起那顶象征着赵国百年荣耀的王冠,端端正正地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当一切准备就绪。

    他站在高台之上,面对着寂静无声的大殿,他开始了生命中最后一场,也是最癫狂的一场独舞。

    他的舞步,杂乱无章,毫无美感。

    时而大开大合,仿佛一位凯旋归来的雄主在检阅他的千军万马,挥舞着手臂,意气风发。

    时而又变得阴柔诡异,如同一位正在为亡魂送葬的巫师,在与天地鬼神沟通,步履蹒跚,哀伤悲戚。

    他时而引吭大笑,笑声嘶哑而癫狂,笑自己这一生的荒唐,笑自己宠信奸佞,自毁长城,将这大好河山,断送在了自己手中。

    他时而又捶胸痛哭,哭声悲切而绝望,哭这锦绣江山,哭这百年基业,竟一朝成空,化为泡影。

    这癫狂的舞蹈,是他一生的缩影,亦是整个赵国,最后的悲歌。

    “踏~~~踏~~~踏~~~”

    就在这时,秦军士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们已经踏上了通往大殿的阶梯。

    殿内,赵偃那癫狂的舞蹈,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身,那双时而清明时而浑浊的眼睛,闪过决绝与疯狂。

    他没有看那步步逼近的秦军,而是再次转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身旁那座一人多高的、巨大的青铜香炉狠狠撞了过去。

    “哐当~~~”

    香炉轰然倒塌。

    里面那些尚未燃尽的木炭与积攒了数年的香灰倾泻而出,瞬间引燃了地上的丝绸帷幕,以及周围那些木质梁柱。

    “呼~~~”

    火势,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廊柱,吞噬着那些记录着赵国百年荣耀的殿堂。

    转瞬之间,整座龙台大殿,便陷入了一片熊熊的烈焰之中。

    赵偃,就站在那烈焰的中央。

    火焰开始灼烧他身上那件王袍,将那精致的凤凰图样烧得焦黑、卷曲。

    皮肉被灼烧的剧痛传来,他却没有发出一声痛哼。

    他依旧没有看那些步步逼近的秦军,而是伸出手指,指向了城外秦军大营的方向。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他一生之中,最后的,也是最怨毒的诅咒:“嬴姓暴秦,尔等用奸计亡我大赵,寡人于九泉之下看着,他日,必有亡秦者,非六国也,乃秦人自身也,嬴政,寡人在地狱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