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糖小说网 > 修真小说 > 十年恩怨十年剑 > 第584章 抛玉引鬼
    晨光初露,一辆青帷马车停在盟主堂门前。

    于文正掀帘便下,脚步急促,险些被门槛绊了一跤。

    仆人阿福攥着缰绳坐在驭位上,正要像往常一样唠叨一句“老爷慢些”,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袭旧官袍已闪进了门内。

    “陈忘何在!”于文正急匆匆穿过前院时,正碰见杨延朗和展燕。

    两人见他步履匆忙、面色铁青,几乎同时站起身迎上去,口称“于大人”,本想热络的打个招呼。

    于文正却根本没心思寒暄,只朝他们匆匆点了点头,脚步不停,口中急切地问:“陈忘何在?”

    杨延朗愣了一下,伸手指向后院,还没来得及开口带路,于文正已擦着他的肩径直冲了过去。

    杨延朗和展燕对视一眼,赶忙跟了上去。

    会客厅的门敞着,陈忘端坐案前,手边放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像是已等候多时。

    芍药站在他身侧,最先看见那道疾步走来的身影,脆生生唤了声:“于伯伯,您怎么来了?”

    “丫头。”于文正只来得及应这一声,便立刻转向陈忘。

    “不好了,”他的声音发紧,喉结上下滚动,“今日早朝,我在圣上面前拿出碎玉弹劾严蕃,可经太医院核验——这上面,无毒。”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在案上展开,露出里面的几片碎玉。

    “怎么可能?”展燕从门外一步跨入,伸手拈起一片碎玉,放在眼前仔细观看。

    这包碎片从诏狱带出以来,她一直贴身藏着,昨夜亲手交给于文正,绝不可能有半分差池。

    陈忘没有急于开口,只是偏头看向芍药:“丫头,你去看看。”

    芍药走上前,接过一片碎玉凑近鼻尖,深深纳了一口气。

    片刻之后,她放下碎玉,语气笃定:“奇怪,这包碎玉里确实没有鸩毒,一点都没有。”

    于文正缓缓转过头,那双阅尽朝堂风波的眼睛里,分明写满了质疑。

    陈忘迎上他的目光,依旧不慌不忙。

    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极小的碎玉,递给芍药:“丫头,你再看看,这一小块碎玉上有毒吗?”

    芍药接过,凑近鼻尖,瞳孔骤然一缩:“有。就是这个味道,鸩毒混着玉髓的腥气,错不了。”

    几人同时看向陈忘,等着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昨夜我将那包碎玉交给你之前,从中取出了这一小片,留在我这里。”陈忘将自己留的那片碎玉与于文正带来的碎片并排放在桌上,“至于你手中那包碎玉为何一夜之间变得无毒,想必是被人调了包。”

    展燕第一个反应过来,拿起两片碎玉对着光细细比对,脸色骤变:“纹理不对!玉质不一样。”

    两片碎玉纹理与成色乍看相似,细察之下却截然不同:一片温润如脂,另一片质地干涩。

    “不可能,”于文正猛地一拍桌子,当即否决,“昨夜你把碎玉交给我,便未曾出府。今早直奔皇宫,路上不曾耽搁,这包碎片亦不曾离身,谁能调包?”

    “那昨夜在府中之时,”陈忘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下一盘早已算定后手的棋,“可曾经过他人之手?”

    “更不可能。我府中清静,唯有老妻琼英,温柔贤良,与我患难与共数十年,绝不会负我。”于文正顿了顿,语气更加笃定,“另有仆役阿福,是陛下怜我奔波劳苦所赠。这孩子追随我一年有余,东奔西走,勤恳老实,我亦待之如亲,他不会叛我。”

    陈忘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良久,陈忘忽然释然一笑,将桌上那片货真价实的碎玉重新包好,递到于文正手中,开口道:“无妨。好在,我留了这一片。”

    于文正接过帕子,攥在掌心,朝陈忘重重颔首,便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府门外,等候许久的仆人阿福替于文正掀开车帘,动作一如既往地恭敬殷勤。

    于文正坐定之后,沉声道:“阿福,即刻奔赴皇宫。”

    “是,大人。”阿福应声,扬鞭催马。车轮碾过青石板,辘辘作响。

    车厢里沉默许久,阿福的声音才从前面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愤愤不平:“大人,此番劳而无功,又遭圣上诘难,都怪那些江湖人不经查证,便提供假物。依我看,他们根本就是拿您当枪使。”

    “倒也不是。”于文正从怀中掏出那只仅剩一片碎玉的素帕,仔细端详,“陈忘说,那包东西被调了包。幸好他心思缜密,还留了一片。”

    马车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稳的节奏。

    阿福好奇地回头,语气天真:“大人一早入朝,谁有机会调包?保不齐是他们随便找了个借口,又寻了片新的来诓骗大人。严大人势大,他们哪里敢真的得罪。”

    于文正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碎玉,忽然想起陈忘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心头猛地一跳。

    昨夜他回府后,确实曾把碎玉放在桌上,去书房写了半刻钟的奏折。当时只有阿福进来送过一次热茶……

    “阿福。”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车帘掀开一角,阿福那张总是带着憨厚笑容的脸探了进来:“大人,您叫我?”

    于文正摊开掌心,露出那片莹白的碎玉:“你看,这就是陈忘留的那片。”

    阿福的目光瞬间黏在了碎玉上,瞳孔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于文正却猛地收回了手。

    就在这时,于文正透过车帘的缝隙,看见马车不知何时已拐入一条荒僻小巷,两侧墙高巷深,不见半个行人,早已不是直通皇宫的宽阔羽道。

    “是你。”于文正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沉重,“调包碎片的,是你。”

    马车骤停,阿福松开缰绳,缓缓转过身来,那张被于文正看了一整年的勤恳老实的脸上,此刻挂着一抹从未见过的冷冷笑意。

    他伸出手,语气中竟带着些许威胁:“大人,把那东西给我。”

    于文正攥紧碎玉,声如铁石:“我一向待你不薄,同食同宿,视若子侄。你为何如此?”

    “不薄?”阿福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怨毒,“是一日三餐粗茶淡饭,还是南北奔波居无定所?你可知道,就连严大人家的狗,都比我吃得好。”

    于文正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一年来他所有的弹劾都石沉大海,为什么严蕃总能提前一步化解危机。

    原来他身边最近的位置,早就被严蕃安了一双眼睛。

    “这一年,老夫所有扳倒严蕃的筹划,都是你走漏的。”于文正声音沉重。

    阿福没有说话,只是把手往前又伸了半寸,掌心朝上,意思是:东西拿来。

    于文正将碎玉死死攥进拳心。

    阿福眼中凶光一闪,身形猛然前倾,双手直朝于文正紧握的拳头抓去,想要强行抢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破帘而入!

    “嗖——”

    燕子镖精准地钉在了阿福的后心,力道之大,让他整个人向前扑去,重重摔在车厢里。

    车帘被一把掀开,展燕跃上车辕,拾起缰绳猛地一扯。马车调转方向,车轮再次滚动起来。

    “于大人,”她头也不回,声音清脆而坚定,“陈大哥说了,请您回盟主堂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