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名注释:仙乡无归处,生来困人间。
天将明未明,烟雨蒙蒙,薄雾冥冥。
夜雨刚刚停歇,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推开祖传的老旧木门,在老门吱吱呀呀的告别声中,肩上搭着一条油黄发黑的布裹子,在泥泞中踩着步子达达地便出门去了。
少年只有姓氏,赵姓,出生那天母亲难产,生下自己以后便和久病的父亲双双撒手人寰,只留下一对姐弟,一直孤居于小镇最南边的祖宅,所以一直也没有个正经名字。
镇上的人有的叫他赵二,也有叫二娃二郎的,各种叫法五花八门,不尽相同。
六年前少年唯一的长姐也去世了,为了照顾刚过完七岁生日的孤儿,镇长将清扫北山山道的活计交给了他,每月三十枚钱,少年赖以度过那段艰难的日子活到如今。
六年来,少年扫山,寒暑不辍。
青龙大街自小镇南北纵贯而过,是小镇最堂皇的街道。
此时少年依旧像往常一样只走在大街一边,轻轻颔首,目不斜视步步向前走去,心想着这些朱门大户的人家定是在床下塞了很多的干麦草,所以都赖在床上不愿起来。
旋即又摇摇头,自家的木板床陪了自己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该如此想的,大不了今年刈麦后去田上拾些捡剩下的麦草就是了。只是,希望自己还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镇中青龙街和朱雀街相交处是一座道观,观小,一塔、一殿、一池塘而已,九尊浑朴大鼎环布四周就算是墙垣了。
塔有七层高,通体黝黑,不饰雕琢,向北而开,浑然天成。
少年每日行至,也正是第一抹晨曦照在塔的调侃却难得神色认真,随手丢过来一块石子让湖水涟漪阵阵,难以平静!
少年正眼看了那汉子一眼,记起姐姐说的白先生教过的一句话“待人宜宽,”回头向少女挥手,阔步走出道观,向北去了。
再往北,青龙北街早起的人渐渐多起来,少年招呼不停,或点头致意、或作揖拜别,穿过北街,再过一片麦田,少年终是到了北山。
北山南麓有河由西向东流过,不宽不窄,和少年一样,都没个名字,就叫河。
姐姐在的时候,少年常来河里耍水捉鱼,隔三差五捉回家养在水缸里的鱼还是能凑一锅汤,却是难得的荤菜。
一座廊桥连接南北两岸,名曰“望山”。
拿出桥头木板下的扫帚,少年一路走去山道开始扫山,动作老练,经年之功下举手投足近若自然生发。
虽然山道整洁无尘,少年一阶一阶依然扫地十分认真。挥手不停,半个时辰方至山腰,少年满头大汗,抬头一望仍是望不到头,心里焦急道:“今天说什么也要看到头才行”。
晨光轻柔,偏撒山头,夜雨侵骨的寒意散去,暖意上身,虽有些疲累却浑身舒爽。
山道:“喔,我全听懂咧,原来他这么厉害咧!不枉姐姐我次次接他的嘛!”
对弈两人看着那装懂的丫头,古灵精怪,二人已经见怪不怪。
白发道人看看日头,侧目微怔,看来今日又得到此为止了,对那丫头轻声道:“红书,该你出场了!”
红书是其真名,小姑娘道号“道真”,二字极大极重。
“得咧!”听得师傅吩咐,红衣绣红花的丫头一个蹦跳站起身来便身形消逝,这座山头是我家,出入无忌。
妙灵站起身来,走向一片崖边,秋风浮香。
红梅数点透长裙,
白纱遮面身轻盈。
万丈红尘此最长,
几番沉沦为芳心。
正是一幅美丽的秋日景色。
见此情景,饶是亭内修道岁月悠悠,几可与天地同寿的道人,心间也是忍不住地感慨“古今绝”三字。
可几乎就在三字涌上心头的同时,男子就又立即手掐道诀,三朵金莲随即浮现,周身旋转,旋即停在肩头和头,是当她遇到那个日日来扫山的身影后,她方才知道,天地太大,蝼蚁或有翻天之力。
天生崖上那方世界或许真的很大,大到高过三十三重天,但却不够大。
至少,若设身处地,自己是那少年,到如今,应是早已天地崩碎,化为孤坟一座,黄土一抔。
更别说如今的少年,在这处真正的藏龙卧虎之地,只身一人,能够让得整座“镇”都在他的规矩下运转着,镇中之人却都觉得理所应当,毫无怨言,这当是六界独一份的景象了。
屈居于凡夫俗子之下?
若换了别处,真是无法想象。
看着崖畔出落有致的女子心湖阵阵涟漪,亭内白发道人不由得心惊,就这样便寻到了破镜契机?才来镇子也没几年呀。
想当年贫道天天在师尊坐下闻经辩法、聆大道妙音,被时时敲打,那是真的敲打啊,那也花了足足三年时间才觅得契合道义的破镜良机。
虽有一片玲珑道心,便当真可破镜随心么?人比人气死人啊!
不过看这样子,这破镜的关键倒是在那气运冲天,却又一窍不通的赵小子身上,偏偏又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就有点棘手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