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北山晨雾茫茫,山道中蒙蒙露气扑得面庞清冷,发丝上凝生出串串细小露珠。
赵牧灵扫山而上,不知时辰,只能透过雾气,依稀可见一轮小小的红黄圆日在东方正徐徐抬升,方才可知时间过得不算太久。
秋日清凉,扫山而上,身上总算生出了丝丝暖意,一夜雨寒开始慢慢退却。
只是这是漫山大雾之中,眼之所及,不过身前数尺,不知扫山到了何处。
一路上山也不见前面三人,想必已经走得很远,身后那个气度不凡的少年始终紧紧跟在后面,一言不发,目下也唯有静观其变,不做他想,扫净脚下道,只待船到桥头自然直。
身后少年长青红光满面,朝气勃发,白衣墨竹,骨气傲然,不似赵牧灵满身雾汽的狼狈。但是少年此刻面无表情,一双眼睛暗生光泽,虽然近在咫尺,始终紧紧的盯着面前宽大灰衫罩着的瘦高身影却如小儿观日,不苟分毫,若鹰鹫盯紧猎物,升在高天。
登山之人无声,山亦无声,只有赵牧灵挥舞着像是掉毛的鸡屁股一样的扫把,不停地在山道石阶凿痕上发出刮骨一般的声音。
再往前些的山道之中,最先上山的三个少年正在山道之中迅极奔行向上,相互追逐,兔起鹘落,一时你先,一时我先。
其中年岁较轻的少年名为余有兴,先前争吵中是第二个开口之人,不甘寂寞,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道:“布师兄,咱们这样奔行,只怕是下山的时候才能再见到长青道兄了,那时我们已经登道:“不知前辈说谁是蝉,是说黄麟前辈还是…?”
武老头瞥了一眼亭内悻悻然,一时语凝,本来就生得黑,此时一双铜眼圆睁瞪着林古道,脸色更黑,见林古道饮得香,口中生津,便不再说话,学那林古道揭开泥封放入怀里,自怀中取出一只手臂见长的漆黑角觥,也开始饮酒。
一旁的黄老头如法炮制,不过取出来的却是一只硕大无比的铜色木壶,眼睛盯着另外两人手中的酒器看了又看,一手持壶,对着壶嘴嘬酒不停。
亭内,白九灵看着对面满脸尴尬神色愈发浓厚的白发道人笑着摇头,不发一言。
白发道人看也不看亭外那三个厚颜无耻,早有预谋,自带酒器来此蹭酒的家伙,心口皆无任何言语,因为若不是白先生在此,估计已经按耐不住自己,非得按住将这三个家伙暴打一顿不可。
白发道人说道:“古道,镇中事宜安排的如何?这些人都还守规矩么?”
林古道双手持杯道:“都已经安排下去,诸事妥当,只剩下一众小辈们需加以约束。至于这些外来人,各个皆是心高气傲,眼高于圆满领悟己身之道而登大道之巅。
其次根本不知顶点到底在何处,心中难以有望为继,只得硬着头皮往上,心气耗损严重,不知能否坚持到底。
再次现在我们三人走在头里,他们紧跟在身后,必须时时提防,保持距离,若被赶超,心气一坠,则登顶更难。
想来上山之时,我等三人还为争先上山而争执不休,当时长青老兄侧卧一旁定是当笑话来看了,果真可笑,一时心中对少年长青提防更深。
也难怪这次出门之后师傅师伯们对我们约束甚少,入镇后,更是撒手不管,各忙各的去了,想来在师傅师伯们眼中我们是何等稚嫩不堪,要趁着这一次下山多加磨练一番。
三人抬抬头,已经不见天日,相互牵扶,埋头向上。
三人身后不远处,白衣墨竹的少年长青依然紧紧跟在赵牧灵身后,此刻双目涌血,两股颤软,站着一动不动,大喘粗气,颈后长发覆盖处,汗湿长衫,将长发湿透,热气蒸腾。
一路跟随,凭借在山门藏书楼中偷学的一门不需天地灵气,可凭借自身血气支撑的神通望气之术,本来想跟着一个熟门熟路的引路之人,借他山之玉尽可能多的圆满自身大道,心想趁此东风,定可轻松登顶。
哪知道上山一看才发觉不对,眼前的赵姓少年竟是一步一阶扫山而上,扫帚为笔,每扫一阶便临摹一阶大道。然后每行一步,便是脚蹬大道,难不成是要以一身系大道三千?
世上真有如此人?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兴奋,心想着若真能紧跟此人履尽大道三千,那日后我岂不是就能与大道之巅齐平?
一时贪心作祟!于是运转神通,紧跟其后,但神通局限,需得眨眼休息,虽然没能窥尽他脚下每阶大道,有所缺漏,但所缺不多,若他尽悟大道登顶,我就是大道第二人,于是也不管自己的大道为何,就想要走在别人的路上越走越宽。
但是越往上,雾气越浓,运转神通更加消耗自身血气,加上大道之重尽在一身,直到临近半山腰,终于自身血气已经难以为继。
再运转神通已经看不清那赵姓少年所履大道,身负大道之重也终是到了极限,两股颤抖不停,几近虚脱,不得不中断神通,所以才导致双目涌血,背湿结发。不过少年已经心满意足,因为收获颇丰。只要再休息片刻,接下来以自己的道接续登顶即可。
少年长青心中万分闪动,看着前面赵姓少年的身影在山道浓雾中渐渐消失,顿时一脸恍然大悟的神色,心中惊怖道:“从上山到现在他可曾停下过片刻,扫每阶大道,履每一步,他的气息依旧如初,上山时一心只顾着窥其大道,现在回想,瞧他的样子好像一滴汗都没有流?
“他真的不通修行之道?瞧着他呼吸之间不得其法,是一介凡体无疑,虽然心中还是疑惑重重,但渐渐稍宽。
“只是不禁想到,若是有朝一日他入道修行,那会是何等景象?只是转念一想又摇摇头,不知道这一次你能否熬得过去都是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