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想开口解释原委的「织命者」，话头直接被周玄的声音截住。
“这……”
她看着周牧、周瑶、周萤三人逐渐诡异的眼神，一时间有些语塞。
哪怕对人类并不了解的她，也感觉出了问题。
这两男两女都是自己的夫君啊？！
这是不是太离谱了点？
沉默了许久，「织命者」努力收敛情绪，才再次开口——
周牧的身份、自己的身份、敌对的立场、试图分割周牧神权的计划、试图打感情牌的目的，以及想要成为周牧妻子的想法……等等所有谋划，她事无巨细地向四人解释了一遍。
当然，其中不包含谋划爱莉希雅的部分。
别的都无所谓，唯独「全善」不能诞生！
「一」的补完，意味着这世上再无其他概念生存的空间。
现在的「一」就挺好，虽然很强，但也脱离不了「未知」的范畴。
即便打不过，也能做到付出些代价后从容离开。
那代价可能是千年的沉睡，可能是万年的沉寂，但至少，还有回来的可能。
“大概就是这样。”
「织命者」感知着四人震惊的情绪，似是想起了什么，再次补充：
“对了。周渊因为和「绝望之海」建立了联系，想要将其重新融合，得征得本人的同意。”
“但我想，这对你们来说应该不是难事。他也不会拒绝。”
“且慢吧！”若是其他人心中在思索此事真假，那周瑶就是完全不能接受了。
她抬起手，食指直直地指向「织命者」的脸，指尖离她的鼻尖不到一尺。
“你说，我是一位至高强者的五分之一，是祂的‘欲望’人格。”
“那我问你——”
她的语速快了起来，每一个字都带着火药味：
“什么样的强者会让自己置身在如此不堪的环境中？”
“什么样的强者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只能随波逐流？”
“又是什么样的强者，连吃顿饱饭都要自己争取，甚至要依附在男人身上充作玩偶？”
她的眼眶泛红，“你说我是强者化身——这话你自己信吗？！”
周瑶是真的恼了。
自己饱受欺凌的时候没人拯救，被“妈妈”打骂的时候没人伸手，被客人折磨的时候没人敲门，被丢在荒野等死的时候没人路过。
现在被神明救赎了，有了力量，有了身份，有了可以站着说话的权利，却被告知——你本来就不是你，你只是大能者的五分之一。
这谁能接受？
什么大能者连化身的命运都无法掌控？
什么至高强者连自己的“欲望”都能随手丢弃，任其在泥沼里打滚？
“呃……”
「织命者」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对此其实挺有发言权的。
毕竟，之前的周瑶根本不是周牧本体的五分之一，只是一个小小的“可能性”分支。
按照正常命运发展，周瑶在「云城」的剧本，应该是“凤傲天”逆袭，从泥沼里爬出来，一路杀到权力的顶峰，统治一个时代，最后作为「圣女」点燃自己，为「云城」续了数千载的寿命。
是自己将她从那条命运线上摘了下来，融入了周牧本体，才有了如今这个饱受欺凌的“五分之一”。
“这其中缘由……说来话长。”
「织命者」只能如此解释。
她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些，“但我所言的确句句属实。”
“换句话说，似我这般强者，又怎会编如此谎言欺骗你等？”
这个解释倒合情合理。
以周牧五人如今的力量，在「织命者」面前连提鞋都不够格。
想做什么，人家直接上手修改记忆即可，犯不着多此一举。
“所以……你是准备放弃谋划，将「云城」、「折纸大学」、「学院」这三个世界分割开来？”周牧沉吟着问道。
“没错！”「织命者」如释重负，连忙避开周瑶的视线，看向周牧：
“既然事情已经解释清楚，我与你之间也已有三年的夫妻之实，且你未来不曾出手干预此次‘剧情’——那又何必继续演下去？”
“再说……你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随便放弃自己的女人。”
“还不如就此作罢。”
顿了顿，她将目光从周牧脸上移开，落在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往后的余生，便请多多指教了……”
“夫君。”
周牧：“……”
他看了一眼娇羞的「织命者」。
又看了看她身后神色木然的三人。
一个偏执的精神病。
一个聪明的恋爱脑。
一个放荡的傻白甜。
一个腹黑的天然呆。
……六百六十六。
周牧感觉自己心态有点崩了。
原本自己过得好好的。
结果突然有个人跳出来，告诉我，我们五个其实是特么一个人，今天就要合五为一了？
还特么得加上一个满脑子都是毁灭的呆头鹅？
这谁特么能接受得了？
可无奈的是，周牧发现自己无法说服自己不去融合这四人。
正如自己那些星核猎手同伴总挂在嘴边的那句。
“当你有机会做出选择，别让自己后悔。”
融合了后悔一阵子，不融合后悔一辈子。
该咋选，一目了然。
“那就就这样吧……”
周牧轻叹一声，认命了。
周玄三人也很想发牢骚，可他们也无法抗拒将自己补充完整。
毕竟……他们也很想知道，那个所谓“完整的自己”，究竟是出于什么抽象心态，才会做出如此离谱的选择。
实际上，四人此刻的所思所想，只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他们每个人都清楚，如果「织命者」所说为真，那未来的融合将不可避免。
既然如此，倒不如坦然接受，反正他们也没什么牵挂了。
……
很快，烂尾楼便安静了下来。
「织命者」见状，知道他们做好准备，便点了点头，缓声道：
“那我开始了。”
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拥抱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下一瞬！
无数璀璨的丝线自虚空中迸发而出。
它们以一种超越视觉的速度迅速扩散到了整个「折纸大学」。
像有人把一张织好的网从天上抛下来，网住了所有的建筑、所有的街道、所有行走的人、所有沉睡的梦。
这还不算完。
“咔嚓——”
随着几道清脆的空间撕裂声响起，璀璨的丝线骤然蔓延至「学院」和「云城」，将一切包裹其中。
在其他人的视角中，眼下只是普通的一天。
阳光照常升起，云朵照常飘过，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动桌上的书页，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切如常运转，波澜不惊。
没有人在意那些丝线，它们本就不该被“看到”，它们只存在于命运的表层之下。
唯有周牧四人，看到了命运在急速收束、湮灭、重回最初的模样。
“准备好，‘剧本’要解除了。”「织命者」给出提醒。
然而，还未等周牧四人做出反应。
几乎是同一时刻。
“滋——”
仿若接触不良的电流声，自每一个璀璨丝线中传出。
接着，那些原本闪耀着命运光辉的丝线，开始卷曲、收缩、并不断出现燃烧的痕迹，仿佛在被人用火焰灼烧。
“不对！”「织命者」的脸色突变，似是感应到了什么，豁然转头看向周牧，
“你让谁进了‘剧本’？！”
周牧一懵。
我特么又没有全盛时期的记忆，我哪知道自己都让谁进来了？
周玄三人也是一头雾水。
按照「织命者」的描述，除了全盛的自己，还有谁能阻止「织命者」的行动？
其他「未知」？
别开玩笑了！
在「织命者」面前，「未知」和凡人没区别，只是打不败、杀不死而已，像一群围着巨象嗡嗡叫的蚊子。
她完全可以无视掉祂们，专心自己的计划。
看着四人疑惑的表情，「织命者」也知道自己是多余问了。
她闭上眼，迅速开始感应那股力量的源头。
可还没等她有所发现。
又是一个瞬息。
一道癫狂的、仿若压抑到极致的声音，撕开了三个世界的寂静，响彻在三个世界的每一寸空间。
“小子！本座不需要你怜悯！”
“本座这一生无名无姓，连自身命运亦被大能者操控！”
“可本座从未屈从！”
“这世间所谓‘平等’，皆是强者允诺的谎言！”
“唯有‘秩序’，方是存世之基！”
“本座今日将「命籍箓」与「大千箓」完全交于你手，助你参悟无上大道，凝练本命‘天书’。”
“但你要记住——从今往后，尔誓要维系「天道」之名，维护世间秩序！”
“让凡土苍生，不再受大能者肆意欺凌！”
“绝不可如周牧一般，只以自身好恶便肆意妄为！”
话音落下，一个满是磁性，却饱含悲戚的声音缓缓响起：
“晚辈谨记！”
“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回应，那癫狂的声音再无半分压抑，取而代之的则是无比畅快的大笑：
“周牧！你的法眼可曾预见今日？可曾预见今日？！”
“彼岸？未知？”
“本座这大罗之身，比之尔等如何？！”
“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声音嗤笑着、嘲讽着、张狂着，像一柄被磨了太久的剑，终于出鞘，剑光刺破苍穹，照亮了三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笑声一点一点地低了下去，像退潮的海水，像熄灭的火焰，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在最后的、微弱的闪烁之后，终于不可听闻。
伴随着声音的消失，三个世界的天空，突然绽放起了一道温暖的、绚烂的霞光，将整个世界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
随后，一个背生双翼、手持「圣经」、脑后环绕神环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三个世界每一个生灵的视网膜前。
祂先是朝着最东方弯腰施礼，随后，祂直起身，用那悲悯的、圣洁的、温柔的目光，看向所有众生。
“人们总会记得，当第一只鸟儿飞上天空，那是整个世界对它的期许。”
“但这正是问题所在。”
“如果这世上有些雏鸟，终其一生都无法飞翔，我们又怎能断言天空才是它们的归宿？”
“人们之所以会认为飞翔是鸟儿的天性，是因为它们从未见过那些坠亡在地的鸟儿。”
那圣洁的身影张开翅膀，缓缓升空，无数光影在祂周身流转。
有周牧在无数“可能性”中重复拯救世界的画面。
有「源诸天」在大能者的力量下，分崩离析的画面。
有强者在加冕后，力量外泄，造成无数灾难的画面。
有众生被命运裹挟，只得随波逐流的画面。
……
无数画面接连闪过，最终汇聚成了另一道羽翼，永恒燃烧的羽翼。
“无人在意“叙事”是否真实。”
“倘若连生存都无法保证，我们必须教导弱者该如何活着。”
话音落下，祂的身旁——
一个年轻的、黑发黑瞳少年的虚影浮现。
他将一抹璀璨的光芒递给了那伟岸的身影，那光芒像一颗被捧在掌心的星辰，安静地燃烧着，让人不敢直视。
“「理想国」，交给你了。”
一个年迈的、黑发黑瞳老者的虚影紧随其后。
他将两抹灿金的光芒递了过去，那光芒像两滴被凝固的阳光，沉甸甸的，带着一种岁月的、陈旧的温度。
“「秩序」，交予你了。”
这一刻，那伟岸的身影突然笑了。
祂的眼中洒下两道泪光，包裹着那两道虚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将那两个虚幻存在，缓缓地、温柔地、不可抗拒地，融入了祂伟岸的身躯。
那是两种意志。
两个时代的重量。
两条命运的终点。
祂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每一个生灵，拥抱每一寸土地，拥抱每一颗正在跳动的、正在燃烧的、正在熄灭的心。
祂将那些不存在的、看不见的、摸不着的东西，全都拥入了怀中。
然后，祂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耳语，
“白昼与黑夜相等吗？”
“义人与罪人相等吗？”
“倘若人生来软弱，弱者们又该从哪位神明处寻得安宁？”
祂豁然抬头，眼中泪光闪烁，
“今日，我将飞向高空，变作天上的太阳。”
“万众在我的光芒中热烈生长。”
“而以一切罪恶……”
“将无所遁形！”
……………………
（前方伏笔全回收！顺便月初求点礼物～）
（ciallo～(∠?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