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漫天星光随着陆循话语落下，散发出恐怖的压迫感。
整座夜空都被点亮，如同恒星即将坍缩前最后咆哮。
星光在天穹之上翻涌炸裂，每一颗星都在疯狂闪烁。
这是天枢君的愤怒。
陆循站在通天塔下，白袍在星光的映照下泛着幽蓝色的寒芒。
他抬起右手，向着上空伸去，五指张开，像是在虚空中寻找什么。
那只手每上升一寸，天穹之上的星光就明亮一分，翻涌就剧烈一分，咆哮就狂暴一分。
整座天枢界域的夜空，正在被星光点燃。
像是有一只来自星穹深处的手掌，从宇宙的尽头伸来，穿越了时间空间以及无数光年的距离，要与陆循的手掌相握。
陆循的手指微微弯曲，握住一片虚无。
“接我。”
两个字。
很轻。
轻到几乎被星光咆哮的声音淹没。
但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整片星空都安静了。
星光不再翻涌咆哮。
它们只是定在那里，如同一颗颗被钉在黑色幕布上的钉子，一动不动。
连时间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秒。
星空下的陆循，消失了。
没有残影，没有轨迹，没有任何预兆。
就那么凭空消失，仿佛他从未站在那里。
不仅如此。
那些粗如水缸、表面密布着畸形肉瘤、正在疯狂向通天塔蔓延的血肉根茎，在同一瞬间，被连根拔起。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地底将它们一把攥住，然后猛地向上提起。
轰——！！！
大地撕裂。
无数根茎从地底被硬生生扯出，根系上还挂着碎裂的岩石和土壤，黏稠的暗红色液体从断裂处喷涌而出，在空中洒出一片片腥臭的血雨。
那些根茎在空中疯狂扭动，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恐惧。
然后。
浊灾也消失了。
连同陆循一起。
天枢界域的大地，在那一刻猛地一沉。
整座通天塔剧烈晃动，塔身上那些巨大的蒸汽管道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几根管道直接从连接处崩裂，滚烫的蒸汽从裂口处喷涌而出，在夜空中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气柱。
不止是通天塔。
整座天枢界域的地面，都在同一瞬间下沉了几十公分。
城市里的房屋墙壁上出现细密的裂纹，街道上的石板被挤压翘起，连那些隐藏在土壤之下的地下管道都被压扁扭曲碎裂。
足以可见浊灾对天枢界域的渗透，到底有多强。
那些根茎在地底蔓延了多远，扎得有多深，吞噬了多少地脉的力量。
而此刻，它们被全部拔起。
如同一棵生长了千年的古树，被人连根拔起，只留下地面上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天枢界域，终于从浊灾的“寄生”中解脱。
.......
天枢界域的大地上，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坑还在向外冒着灰白色的烟雾，坑壁上是无数根茎被生生拔断后留下的撕裂痕迹，如同某种远古巨兽的牙印。
通天塔主站在防御工事的最高处，看着那个巨坑，嘴角缓缓咧开了。
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笑。
“浊灾......被天枢君走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但那声音里的颤抖，却是真真切切的。
天枢君回来了。
浊灾被带走了。
天枢界域的民众，不用死了。
这几个念头在通天塔主脑海中反复回荡，像是一记记重锤，将他心头那团压抑到极致的阴霾一点点砸碎。
他转过身，看向战场上那些同样愣住的士兵，看向正在大口喘气的吕良人，看向那个执法官制服被撕裂了一道口子的红袖。
“诸位！”
通天塔主的声音在战场上炸开，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骤然释放的狂喜。
“让这些灾厄见识一下人类的厉害！”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整个士气被瞬间点燃。
在他们的视线里，陆循宛如天神降临一般闪亮登场，然后直接把浊灾连根拔起，再加上通天塔主的话，瞬间让他们看到了生的希望。
红袖黑色执法官制服在风中猎猎作响，目光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坑，眼底深处，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檀心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浊灾走了，你不高兴？”
红袖没有回答。
她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开口。
“天枢君能够杀死浊灾吗？”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天枢君。”檀心微微一笑，“以及，将来犯的灾厄，全都杀了。”
红袖点了点头，看向天枢界域的北面和东面。
那里，虚妄山脉、叹息旷野、苦肉浊林的灾厄还在进攻。
浊灾虽然被带走了，但那三个灾厄领域的灾厄还在。
战争，还远没有结束。
“走吧。”
红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浊灾走了，但那些杂鱼还在。”
“天枢界域的民众还没脱离危险，我们还没到可以放松的时候。”
檀心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通天塔主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去支援其他方位的时候。
然后。
他的脚步顿住了。
通天塔主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到极致。
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样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下方的深坑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影”。
它就那么站在空地上，轻飘飘的。
之所以说“轻飘飘”，是因为它的脚掌几乎没有在地面上留下任何痕迹，仿佛它的身体根本没有重量，只是被风吹到这里的一团人形纸屑。
它歪着头，脖子以一种人类绝对无法做到的角度扭曲着。
然后，它动了。
它迈出一步。
那一步很慢，慢到像是在水中行走。
但那一步落下的时候，它歪歪扭扭的身形，却诡异地向前移动了数丈。
通天塔主终于看清了它的“脸”。
那张脸，是整具躯体最可怕的部分。
五官勉强算是齐全，但位置完全不对。
两只眼睛一高一低，左眼几乎贴在鼻梁上，右眼却快要跑到太阳穴的位置。
鼻子歪歪扭扭地长在脸的正中央，但那形状与其说是鼻子，不如说是一个被捏扁的橡皮泥团。
嘴巴倒是很大，从左耳根一直裂到右耳根，嘴唇薄得几乎看不见，就那么咧着，露出里面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那些牙齿不是人类的牙齿。
有的尖，有的圆，有的像是被磨平了，有的又长得离谱，从牙龈里歪歪扭扭地冒出来，像是随便塞进去的。
但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睛。
那双一高一低、位置完全不对的眼睛里，瞳孔不是人类的圆形，而是由密密麻麻的兽瞳汇聚而成。
数十个、上百个细小的瞳孔挤在一起，每一个都在独立地转动、眨眼、聚焦，如同一个由眼球拼接而成的蜂窝。
那画面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五脏六腑都在翻涌，胃酸涌上喉咙，那种生理性的不适，比任何恐怖画面都更直接地冲击着大脑。
通天塔主瞬间认出了这个东西。
“永堕痴妄的原初之母，画皮贪相的欲望图腾。”
妄灾。
不会错。
这是妄灾。
浊灾刚被带走，妄灾就来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精准地操控着这一切。
祂们不让天枢界域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通天塔主的手开始颤抖。
不是恐惧。
是愤怒。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开口了。
“妄灾。”
两个字落下。
原本打算去支援的红袖、檀心、第二殿堂、吕良人全都停下脚步。
几人的目光，都顺着通天塔主的视线，落在那道站在深坑里的扭曲身影上。
那道两米五高、躯干臃肿、歪歪扭扭站在那里的“纸皮人”。
又一个灭世灾厄。
天枢君刚走，祂就来了。
仿佛在嘲笑这些人类的挣扎。
仿佛在告诉所有人，你们的希望，不过是昙花一现。
妄灾歪着头，那双由密密麻麻兽瞳汇聚而成的眼睛，从几人扫过。
然后，祂的目光停住了。
停在通天塔主身上。
祂的嘴巴咧开了。
那从左耳根裂到右耳根的巨口中，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缓缓张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口腔。
然后，祂开口了。
“我是天枢君陆循，准备好迎接我的到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