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循站在真空之中，白袍在星光中无声拂动。
他没有靠近黑洞，只是静静看着浊灾被一点点拖拽向那片深渊。
那些曾经在地底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根茎，此刻正在被宇宙中最古老的存在吞噬。
一报还一报。
“三百年前，你带走了褚常青。”
陆循的声音再度在浊灾的脑海中响起，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那时候我就对自己说，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浊灾的眼状纹理猛地转向陆循，那些蠕动的褶皱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人类能够读懂的情绪。
恐惧。
祂在试图传递什么。
陆循读懂了。
浊灾在求饶。
祂在说，祂愿意离开天枢界域，愿意不再入侵人类界域，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陆循放过祂。
陆循笑了。
“你也配？”
三个字。
很轻。
却比黑洞的引力更加冰冷。
浊灾的眼状纹理骤然凝固。
祂知道，没有谈判的余地了。
这个人类，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祂活着离开。
浊灾的根茎停止了挣扎。
不是放弃了，而是在积蓄力量。
那些原本向四周散开的根茎同时收拢，向着中心汇聚，如同无数条毒蛇在临死前盘成一团，将所有的力量压缩到极致。
根茎表面的暗红色表皮开始剥落，露出内部一种从未见过的翠绿色泽。
那是浊灾的本源。
是祂在地底积累了无数年的生命能量，是祂从无数生灵中掠夺而来的生命力。
此刻，浊灾将这一切全部释放。
一道翠绿色的光芒从根茎群的中央爆发，如同一颗微型恒星在真空中点燃。
那光芒所过之处，连黑洞的引力都仿佛被短暂地抵消了一瞬。
浊灾的根茎趁着这一瞬间的间隙，猛地向陆循的方向延伸！
祂没有选择逃跑。
因为逃跑没有意义。
在黑洞面前，在这片虚无的太空中，祂无处可逃。
所以祂选择了另一条路。
寄生陆循。
只要寄生陆循，那么他就有机会融合对方。
只要成功融合对方，那么祂就有把握在赤星的撞击下存活下来。
那些根茎在翠绿色光芒的包裹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陆循冲去。
每一根根茎的顶端，那些肉瘤都在疯狂膨胀，内部的眼状纹理一层层炸裂，释放出更加刺目的光芒。
浊灾要将自己所有的生命能量凝聚在一击之中。
祂要拉着陆循一起，坠入那片永恒的黑暗。
陆循看着那道正在逼近的翠绿色光芒，看着那些疯狂延伸的根茎，看着浊灾在临死前爆发出最后的疯狂。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甚至，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有点意思。”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循抬起右手。
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下一秒。
整片星空，都亮了。
不是一颗两颗星辰在闪烁。
是成千上万颗星辰，在同一瞬间，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些光芒从宇宙的各个方向汇聚而来，穿过无数光年的距离，穿过虚空中的尘埃与辐射，精准地落在陆循的掌心。
在他的掌心中，凝聚成一柄剑。
一柄由星光铸成的长剑。
剑身上流转着无数星系的投影，每一颗星辰都在剑刃上燃烧，每一道光芒都在剑锋上咆哮。
陆循握住了那柄剑。
看着那道正在逼近的翠绿色光芒。
那是浊灾在临死前爆发出最后的疯狂。
然后。
他挥剑。
一剑。
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震动，没有任何光与火的炸裂。
只有一道线。
一道细到几乎看不见的星光之线。
从剑刃的锋芒处延伸而出，划破真空，划破那道翠绿色的光芒，划破那些疯狂延伸的根茎。
划破了浊灾。
根茎从中央被整齐地切断。
截面光滑如镜，甚至连一滴液体都没有渗出。
那些被切断的根茎在真空中漂浮了片刻，然后开始从断裂处崩解，从固态化为气态，从气态化为虚无。
翠绿色的光芒在星光的冲刷下迅速暗淡，如同被泼了水的火焰，挣扎了几下便彻底熄灭。
那些肉瘤中疯狂蠕动的眼状纹理，在这一刻同时停止了活动。
它们定格在某种惊恐的表情中，然后开始一层层剥落，化作细碎的粉末，飘散在真空之中。
浊灾的意识，正在被星光一点点抹除。
从边缘开始，从那些最细小的根须末端开始，从那些最古老的记忆深处开始，一点一点，被星光的灼烧彻底删除。
祂试图挣扎，试图抓住什么，试图在意识消散前留下最后一丝痕迹。
但星光太亮了。
那光芒穿透了祂的每一寸躯体，穿透了祂的每一层意识，穿透了祂存在过的每一个瞬间。
在星光的照耀下，浊灾无所遁形。
祂的本源暴露在宇宙射线之中，暴露在恒星的光芒之下。
地底才是祂的归宿。
而这里，是祂的坟墓。
浊灾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陆循将他拖到外太空，不仅仅是为了方便动手。
更是为了让他无处可逃。
在地底，浊灾有无数条根茎，无数个分身，无数颗埋藏在深处的种子。
只要有一颗种子存活，祂就能重生。
这是祂的底牌，是祂存活了无数年的倚仗，是祂面对九阶半神时依然敢于正面硬撼的资本。
但在这里。
在这片真空之中。
在这片连光都无法逃脱的黑洞面前。
祂的根茎无法扎根，祂的分身无处藏匿。
没有根基，没有退路，没有重生的可能。
浊灾的眼状纹理中，那最后一丝光芒终于熄灭了。
那些曾经在地底繁衍了无数年的血肉根茎，在此刻彻底被黑洞所吞噬。
如同从未存在过。
陆循站在真空之中，看着那片正在消散的痕迹，然后转过身，看向地球的方向。
只见一颗赤星正缓缓从宇宙深处袭来，直指地球。
人类的时间，不多了。
陆循收起那柄星光长剑，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正在缓缓旋转的黑洞。
黑洞依旧在无声吞噬着一切，浊灾没有一丝一毫活下来的可能。
陆循转过身，身形在星光中缓缓淡化。
如同一颗流星，划破真空，向着地球的方向坠落。
在他身后，那片虚无的太空中，只剩下一颗黑洞和无数星辰。
浊灾，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