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飞宇网吧。
卷帘门九点准时拉开。
门口贴了新告示。刘浩亲手写的。
“本店即日起恢复正常营业。凡年满十八周岁者，凭身份证实名登记入场。未成年人谢绝入内。”
旁边加了一行小字。
“每位上网者须签署《文明上网承诺书》。”
网管小李在门口摆了张桌子。桌上放着登记簿、圆珠笔、一把剪刀和一台复印机。
身份证递过来。小李接过去，翻到登记簿新的一页。名字，身份证号，进场时间。三栏。填完，签字。身份证复印一份，留底。
整套流程走完，不到两分钟。
有学生嫌麻烦。嘟囔了一句。
小李把登记簿推过去。
“嫌麻烦就别上。后面还排着队呢。”
没人再说什么。
规矩立住了。
——
刘浩那边更快。
飞宇网吧打完钱老板那一仗，宏益电子的原厂件还剩三千二百套。
一套不卖了。
全留着自己用。
张红旗给了一句话。
“京城八个区。先挑人流量最大的地段。一周之内，开十家。”
刘浩把地图铺在桌上。红笔画圈。
海淀两家。朝阳两家。西城一家。东城一家。丰台一家。崇文一家。宣武一家。石景山一家。
选址不挑门面。挑的是面积和租金。
地下室也行。仓库也行。厂房最好。
刘浩带着赵铁柱，两天跑了三十多个点。
最后定了十个。
签约。打款。装修队进场。
装修不复杂。刷墙，拉网线，摆桌椅，装电脑。
宏益的配件到位快。强仔的车队从深圳又拉了一趟。两天到京城。
电脑组装，刘浩从飞宇总店抽了六个网管，分成三组，两人一组，一天装五十台。
第四天。海淀第二家开了。
第五天。朝阳两家同时开。
第六天。西城、东城。
第七天。剩下的四家，全开了。
十家店。每家五十台到八十台电脑。总共六百二十台。
加上总店的二百台。
飞宇网吧在京城，八百二十台机子。
全部实名登记。全部接入飞宇在线。
丁雷那边的后台面板上，注册用户一天涨三万。
——
传统纸媒那边，日子不好过。
马海东的事传出去之后，光明日报的零售量掉了百分之十二。
订阅户虽然没退，但广告商跑了三家。
之前跟着联合签名的那几家报社更惨。
读者来信里开始夹骂人的纸条。
“你们跟骗子一伙的。”
“收钱写假新闻，还好意思办报？”
有一家报社的发行部主任开了个内部会。
“上个月销量比去年同期降了百分之十五。”
没人说话。
降的不是数字。是信用。
——
知春路。地下室。
丁雷把广告后台调出来给张红旗看。
页面右侧栏，挂了八个广告位。
联想。方正。tcL。还有几家小的电脑配件厂商。
“昨天正式上线的。首日广告收入，十万零三千。”
丁雷指着报表。
“联想包了三个月。方正买的是按点击付费。tcL是按展示量结算。”
张红旗扫了一眼。
“广告不要太多。首页最多放四个。用户体验别砸了。”
丁雷点头。
“还有一件事。搜狐和四通利方都来找了。想谈内容合作。”
张红旗没接这个话。
“不急。先把自己的东西做扎实。”
——
第八天。
下午三点。
一辆黑色奥迪停在后海院子门口。
李建国下了车。
王先农在门口接的。
“李处，里面请。”
进了院子。大槐树底下摆了茶桌。张红旗坐在那儿。
李建国坐下来。王先农倒了茶。
李建国端起茶杯，没喝。放下了。
“红旗，上次审批暂停的事，跟你说一声。”
张红旗点了下头。
“部里讨论了。对飞宇网吧这件事，定性很明确。”
张红旗没说话。等着。
李建国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部长原话——际华集团在互联网文化领域的探索，方向正确。飞宇网吧的实名登记制度，值得推广。”
张红旗拿过文件。翻了两页。
红头文件。文化部办公厅印发。
《关于网吧行业实名登记管理的指导意见（征求意见稿）》。
张红旗合上文件。
“征求意见？”
“对。部里准备在全国推行实名登记制度。飞宇的模式是样板。”
李建国喝了口茶。
“还有一件事。”
“说。”
“李波书记要来看看。”
张红旗没动。
“什么时候？”
“后天上午。带着调研组。有记者随行。地点你来定。”
张红旗想了三秒。
“总店。”
李建国站起来。
“我这边该说的都说了。后天的事，你自己准备。李波书记这个人，务实。别搞那些虚的。”
走了。
——
当天晚上。
飞宇网吧总店。
张红旗带着刘浩、赵铁柱、小李，四个人站在网吧中间。
二百台电脑排着。
张红旗用手指了指靠东墙那一排。
“这二十台，明天拆了游戏。装打字软件。五笔、拼音都装上。桌上贴个标签——打字练习区。”
手指移到北面。
“那边十台。浏览器主页设成飞宇在线的资料查询页面。百科、文献、时事新闻。标签——资料查询区。”
刘浩记在本子上。
“门口的灯箱换一块。飞宇网吧——互联网文化体验中心。”
赵铁柱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张红旗看了他一眼。
“笑什么。”
“没笑。”
“横幅拉一条。欢迎各级领导莅临指导。红底白字。明天一早挂上。”
小李问了一句。
“张总，后天来的领导，多大的？”
张红旗说了三个字。
“李波书记。”
小李手里的笔掉了。
——
第十天。
上午九点。
京城大学南门外。
三辆黑色考斯特中巴停在路边。
第一辆车门开了。
李建国先下来。
然后是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人。
李波。文化部。
后面两辆车下来的是调研组成员和随行记者。记者来了六个。三家央媒，两家行业报，一个电视台的摄像。
摄像扛着机器，红灯亮了。
李波站在路边。看了一眼街对面。
飞宇网吧。
横幅挂着。灯箱亮着。卷帘门拉到顶。
门口站着两排人。
张红旗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