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糖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漫仙途 > 第260章 师徒万里行
    若只看到与杨云天相处时那个寡言少语、虚心求教的王也,便将他当作一个没有主见、只能跟在身后的小弟,那一定会吃大亏。

    杨云天深知王也的秉性——从他弱小时,从他如今想要成就霸业时,乃至从未来他已跻身顶峰时,杨云天都看得清清楚楚:王也,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当年王也还是凡俗乞丐时,因偷了当地一位员外家的几个冷馒头,被家丁追打、失足坠入山谷,阴差阳错开启了他的修炼道途。

    这只是王也自己讲述的开头,可杨云天知道,当他再次回到大泉城,借着与墨家搭上的关系站稳脚跟后,第一个报复的,就是那个差点让他丢了性命的员外家。

    随后,在与墨家那一脉的合作中,他一点一点将手伸进了天工阁。更在杨云天被困万妖域之后,借着杨云天留下的关系网,与听雨楼、天衍道宗等势力一一搭上,逐步组建起了属于自己的一方势力。

    尽管各类史料对这位神秘的义军幕后之人鲜有记载,可关于这支义军的记述却不少。杨云天先前翻阅那些书卷时,一眼便看出这支义军背后处处是王也的影子。

    再加上他知晓未来王也的所作所为,王也及其义军在杨云天眼中,几乎没有秘密可言。

    虽然二人对话时,多是杨云天在讲、王也在听,可杨云天心里清楚,王也心中盘算的东西不比他少,甚至在许多细枝末节上,比他考虑得还要周全。

    他那副唯命是从的模样虽然并非假装,可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也只在杨云天面前才稍稍收敛半分。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在王也的视角里,他还从未见过“弱小”的杨云天。

    在他眼中,杨云天一直是以前辈高人的身份出现在自己身旁。最初相识时,他不过炼气,杨云天却已是结丹前辈,却出人意料地认他做“兄弟”。

    就因这份殊荣,以及杨云天留下的诸多资源,让王也发自内心地钦佩与珍惜。即便如今二人同为元婴修为,杨云天举手投足间便能灭掉一支与自家实力相差无几的军队,王也更生不出任何反叛之心。

    杨云天相信,未来的王也不会反叛自己,更不会害自己——从未来回到此刻的杨云天,早已见证了这一点。

    可万一呢?

    若历史没有沿着他经历过的那条线发展呢?那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当年他曾面对弱小的王也与封之微时,心里也曾闪过一个念头:若将这二人杀死,会不会影响历史?他能生出这种心思,未来的王也面对弱小的自己时,会不会也同样闪过?若生了,他又能否压得下去?

    杨云天不敢去赌。王也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本就是他的本性——否则也不会生出分身“反叛”的事。

    分身的脾性,就是本尊最本真的模样。

    正因如此,杨云天在临行前,才与王也说了那么多关于未来的话。他想让王也知道,他所做的一切,不仅是注定的,更是通往更高处的必经之路。

    他想让王也觉得,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总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让他在那些不好的念头冒出来时,能有所顾忌。

    而后,杨云天抛出了一个更大的诱饵——灵界。

    若王也真有那股不服输、想更进一步的念头,那么“飞升上界”这件事,总比“扰乱下界历史”更让他着迷。

    而想要飞升,就必须与他合作。只有按照他的布置,一步步走下去,两人才有可能达成最终的愿望。

    这便是杨云天给王也套上的一把枷锁。因为正如他所说,往后王也面对的大都是弱小的自己,而那时的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手段。要想不出差错,便只能如此。

    况且,杨云天当真需要盟友——或者说,需要能交心的兄弟。

    他在时间长河里布下棋子,可许多故人都活不到他那个时代。像君宜、莫天下,眼下尚不堪大用,未来又成了他的弟子,终究不是能平视的兄弟。

    另一位最有可能成为他兄弟的是方陆,可他与自己接触的时间太短,敬畏远多于亲近。再加上阿斐的那层关系,他便也不那么合适了。

    算来算去,能算得上他“时光友人”的,也就只有凤皇与王也两个人了。

    “师父,您怎么又在打坐?放饭了,放饭了。”君宜跑过来拉着杨云天的胳膊,见他目光呆滞,显然不是在修炼,便大声叫了起来。

    此时,杨云天带着两位徒弟离开王也已有数月。今日在这片不知名的深山老林中,两位徒弟结束了一日的修行后,莫天下已在君宜的催促下做好了饭食。

    杨云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便随着君宜一起来到篝火旁。

    对于这两位徒弟,杨云天倾注了极大的心血——尤其是对莫天下。

    虽然他从不在具体的技艺上手把手地教,可在义军驻扎的那段日子里,他将药都内最顶尖的几位丹师、药师悉数请来,专门给莫天下开小灶。

    之所以不亲自教,说到底还是怕走岔了路。

    当年初见方陆时,便曾陷入过那样的困境——杨云天的《五焱焚心诀》得自方陆,自然无论如何不能再将它传给方陆本人。

    那时是因为参不透“空亡”,怕掉进“先有蛋还是先有鸡”的死循环。如今虽已不惧空亡,也有数种法子绕开这种“悖论”,可他又生出了新的顾虑:历史会不会因此偏离原本的轨道,拐向一个全然陌生的方向?他赌不起,也不敢赌。

    说起来,当年他能在弱小时出人头地,除了从老猴那里得来的“火云烧”,最重要的便是莫天下赠予他的那本《万药本章》。

    那本医书,是领他踏入丹道的敲门砖,里头凝练的,正是莫天下毕生医术的精华。

    若论因果,杨云天非但没教过莫天下什么,反倒从莫天下那里学到了不少。

    而这些医术的根脉,正是秦域丹塔千年智慧的结晶——被莫天下一点一点学进去、理清楚、攒起来,又经过千年不断地打磨、删削、增补,最终凝成了那本真正的精华。

    算起来,他自己医道的源头,还真就是这丹塔。

    所以,对莫天下,他只能像当年对待方陆那样——让他不借助自己的直接帮助,自己去悟,自己去走。

    具体的“术”,他不打算教;可整体的“道”,他却倾囊相授。

    更多的时候,他是在莫天下掌握一门技艺之后,从旁引导、点破关键,让他自己往深处钻。大多时候,他只需一句话点拨,莫天下便能明白接下来该怎么走,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一盏灯,虽然不大,却刚好照见脚下的路。

    至于最终走成什么样,他也不评对错,还是让莫天下自己去品、去认、去修正。

    这趟万里行,便是杨云天带领两位徒弟修行的第一课。

    用他的话讲:“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不是‘知’不如‘行’,而是不行则所知不真。书上的字是死的,路上的事是活的,不把脚踩进泥里,你永远不知道自己读的那些东西到底有几分真。”

    只带着君宜那会儿,没什么明确目的,走到哪儿算哪儿。体修的修炼本就没有太多门道——吃好、炼好、多跟人交手,也就够了。

    可加上了莫天下,便不能再这么随意。

    他只能领着他们往深山老林里钻,让莫天下自己去采药、辨药,去感受药材的生命,再从旁点出那些容易被忽略的细处。

    一株草长在向阳坡和长在背阴处,药性相差多少?同一条根,春天挖和秋天挖,哪个更醇?这些都不是书本上能教出来的,得靠手去摸、鼻子去闻、心去掂量。

    君宜很喜欢这样的日子。

    不论去哪儿,只要跟杨云天待在一起,她就开心,像是找到了天底下最安稳的靠山。

    尤其是多了莫天下这个“师弟”之后,连做饭都不用她伸手了,只管游山玩水、打磨肉身,日子过得飞快。

    她有时候甚至觉得,这哪里是修行,分明就是跟着师父出来游山玩水的。

    可对莫天下来说,这当真算不上什么好日子。

    每日采药、辨药、炼丹的功课不能落下;每日的伙食也不能落下——君师姐饭量大得吓人,一个人能顶三四个壮汉,不但要做得多,还不能难吃,否则她便会哭着跑去向师尊告状,那哭声隔着半座山都能听见。

    除了每日的野兽不需他出手、由君师姐一顿拳脚解决之外,他还得当君师姐的陪练。

    说是陪练,其实就是挨揍。

    君师姐一拳下来,他得疼半天,被揍得鼻青脸肿之后,还得咬着牙帮她调理经脉,从头到脚疏通一遍,等忙完这些,天都黑了。反正,什么脏活、累活、苦活全是他的。

    最让他想不通的是,师尊什么也不教他。自从离开军营、离开那些大师之后,所有东西都让他自己去悟,自己去撞墙,自己去爬坑。

    他从来不知道修行还能这么费脑子,费到有时候晚上躺下来脑子里还在转那些药材的名字、药性、相生相克,转得睡不着。

    很多时候,他连自己做得对不对都不清楚,师尊也不点破,只是一味地让他自己去试,试错了再来,再错再来,像没完没了地推一块石头上山。

    这些其实都还能忍。

    最让他眼红的是——君师姐可以光明正大地向师尊撒娇,走不动了就爬到师尊背上,像父女一样挂在师尊身上,师尊也不恼,只是笑着摇摇头,拍拍她的脑袋。

    可他却不行。不是师尊不让,而是他自己当初那个该死的决定——说什么“师尊便是放在心中敬畏的”,从此便把自己架在了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结果,他现在只能像个规矩的弟子一样,每日规规矩矩地向师尊请安,低头、抱拳、问好,一步都不敢越界,而不能像父子那般亲近、随意、无所顾忌。

    每当他看到君师姐挂在师尊背上嘻嘻哈哈的样子,心里就酸溜溜的,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后悔。可路是自己选的,话是自己说的,再酸也得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