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起身离开，犹豫不了一秒钟。
皇后瘫坐回榻上，手心手背湿了一片，她幻想过许多次跟皇上的摊牌场面，也以为会是两人感情量变到质变的核心一环。
但现在感觉，怎么好像有点不一样呢？是哪里出问题了吗？
弘历一个人在养心殿待了许久，后半夜突然跟抽筋一样站起身。
“去翊坤宫”。
抱着拂尘打瞌睡的李玉：“……”。
？？？
什么情况？
去哪里？
晚晚披着一身月光纱，堕马髻固定在一支玉钗上，支摘窗撩开，她趴在上面，闭着眼睛听清心曲。
桔梗擅外交理事，也弹得一手好弦琴。
皇上裹挟着一身寒霜，脸色不是很好的走进来，倒是没说什么，脱下鞋子倚靠上来，就在晚晚边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院子里的那棵大树。
偶尔有一两片叶子凋落，在昏暗的长廊宫灯下看的不是那么真切。
弘历自然的将下巴尖儿搁在她肩膀上，时不时蹭来蹭去，有点像她最近养的那只小白鼠。
同样是痒痒的，但他的下巴尖儿硬邦邦，全然不比小耗子毛茸茸，让她有些不太舒服。
琴声顿了片刻，见未有人叫停，乐声便又继续随着指尖缓缓溢出。
弘历喟叹一声，闭了闭眼睛，云淡风轻的扔下地雷，“朕预备废后”。
晚晚：？？？
“朕竟不知皇后一直以来如此排斥这个皇后之位，甚至可以说厌恶至极，是朕逼迫她，是富察家强推她，是我们所有人不让她呼吸新鲜空气”。
晚晚：！！！
“她想要自由，朕便成全她，只是……如今时机未到，还尚需一个更为合理的硬性条件”。
晚晚眼睫轻颤：没听到，不知道，离我远点，我睡着了。
弘历不脑，陪着她一起阖上眼眸装睡，暖阁边儿上伫着一架西洋钟，转动的时候滴答滴答，假戏真做的两人依偎在一块儿，沉沉睡去。
李玉跟桔梗就这么水灵灵的把不该听的秘辛听了干净，二者头皮发麻，一个拂尘差点滑落，一个指尖微抖，音符空了一调。
次日一早，并无意外的，皇上不理解，不体谅，乃至无端质疑都深深打击到了皇后，她又躲起来无病呻吟去了，通知下去，请安暂免。
弘历像是早有预料，在晚晚这里待到大中午才慢悠悠回养心殿。
“李玉，传富察家”。
由马齐领头，富察氏除了外出公干的广成，以及常年驻藏的傅清，旁的但凡是有点话语权的人物都到了场，包括刚调至御前轮值的傅恒。
马齐人老心不老，精得不要不要，今儿休沐，皇上单独宣召，不是大喜就是大忧。
弘历登基虽名正言顺，可收回权柄依旧受到不少阻力，富察家帮衬良多，他也不是那种过河拆桥吃绝户的，愿意给他们最后一个机会，或者说……预警。
养心殿内清场，李玉施施然站出来，把皇后的话原汁原味原模原样搬到台面上。
随即老老实实退回去。
一排排富察家的男人们，极个别男郎们，几乎瞬间变换七彩脸，那模样，跟喝了马尿似的。
一伙人的脑海中同时蹦出一个词：又当又立。
端起碗吃饭骂娘，放下碗仍旧骂娘。
他们这是造了什么孽？这富察容音不会是当初生的时候被仇家掉包了吧？
弘历有过片刻心疼，转瞬又化作对自己的不值，你们家的姑娘，祸害你们尚说得过去，祸害他就有点过分了吧？
他可是正儿八经有皇位要继承的，万里江山要管理，后宫乌烟瘴气，他不受影响吗？
马齐带头哗啦啦跪地上，什么也别说了，认罪求原谅吧。
弘历也不跟他们来虚的，“富察氏满门忠烈，一心报国，朕给你们时间，皇后如此下去，朕是绝计不接受的，朕希望这是她最后一次的没脑子，再来一次，朕便废后”。
“皇上仁厚，富察氏感激不尽，臣等多谢皇上宽宥！”。
马齐等人呼呼松口气，可立马又紧实起来，听皇上的语气，怕是笃定了皇后狗改不了吃屎，再踩坑也不过时间问题。
皇上这……是给他们提前准备的时间呢？让他们不至于事到临头被打个措手不及。
这会儿警醒，也能让他们回去快快着手，把事发时的影响降到最低。
一堆人乌泱泱的来，乌泱泱的离开，傅恒是其中受创最大的，脸色白得跟三天没人埋一样。
弘历安抚性的拍拍他的肩，“你姐姐的奇葩，想必你也近距离接触了解了，朕……也是无可奈何”。
傅恒哪里会不清楚，现在他都不去长春宫了，每去一次就怀疑人生一回。
他温柔端庄的姐姐，不断刷新他的三观，颠覆他的正常认知。
那些扒着富察家敲髓吸骨，却又厚颜无耻倒打一耙的发言，她究竟是怎么做到如此丝滑享受却死不认账的呢？
“奴才明白，是富察家没有教好姐姐，让皇上为难了，是富察家的错”。
弘历无所谓的摆手，“不必如此，她是她，富察氏是富察氏，不可一概而论”。
傅恒心底彻底一沉，知道自己姐姐这下算是真的完了。
“奴才，告退”。
“嗯”。
弘历看了眼他的背影，沉默过后，“李玉，把公主阿哥们以及他们的生母都带过来”。
末了又补充一句，“皇后就不必了”。
估摸也带不过来，何必自讨没趣，他不想再浪费时间精力。
画面一转，大阿哥永璜，三阿哥永璋，四阿哥永珹，以及唯一的公主和敬，皆小心翼翼站在眼前。
永璜十三四岁，永璋六七岁，永珹三四岁，和敬十来岁，最小的都已到了启蒙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