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魏氏卤煮总店。
魏刈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茶杯,看着对面那个正在擦柜台的驼背老头。
“老周啊,”魏刈叹了口气,“你说,人老了,是不是就没用了?”
周福(原管家,现已退休)擦着柜子,头也不抬:“侯爷(虽然退休了,但习惯改不了),您这话说的。您老了,但您儿子没老啊。小宝现在是首富,您怕什么?”
“我不是怕没钱。”魏刈皱眉,“我是怕……没事干。”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这双手,曾经握过断岳剑,杀过北狄蛮子,切过亿万斤卤煮。
现在,却只能端着茶杯,晒太阳。
“侯爷,”周福放下抹布,看着他,“其实吧,您这是闲出来的病。您看王妃,天天忙着数钱,忙着管孙子,忙着跟隔壁李大婶吵架,哪有时间想这些?”
魏刈一想,也是。
苏欢现在忙得很。
不仅要管魏氏卤煮的全球业务,还要管魏小宝的三个儿子,还要管苏长青和苏澈的丹药事业。
而他,魏刈,除了切肉,什么都不会。
现在肉也不用切了,苏欢给他买了个全自动切肉机。
“夫君,”苏欢从后院走出来,手里拿着个账本,“我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魏刈问。
“我给你报了个班。”苏欢笑眯眯地说,“老年大学,卤煮研究班。下周开学。”
魏刈:“……”
他看着苏欢那张笑得跟朵花似的脸,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老年大学,教室。
魏刈坐在最后一排,周围全是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太太。
讲台上,一个戴着眼镜的教授,正在讲“卤煮的历史渊源”。
“同学们,卤煮起源于先秦,兴盛于唐宋……”教授侃侃而谈。
魏刈听得直打瞌睡。
苏欢坐在他旁边,听得津津有味,还做笔记。
“欢儿,”魏刈小声说,“这教授讲得不对。卤煮哪有那么复杂?不就是把肉煮熟,泡在汤里吗?”
苏欢瞪了他一眼:“别说话!认真听!”
这时,教授讲到了“卤煮的刀工技巧”。
“切肉,讲究一个‘稳、准、狠’。”教授比划着,“刀要快,手要稳,肉要薄……”
魏刈忍不住了,举手:“教授,您这不对。”
教授推了推眼镜:“这位同学,有何指教?”
魏刈站起来,走到讲台上,拿起那把教学用的菜刀。
“切肉,不讲究这些虚的。”魏刈拿起一块教学用的五花肉,“讲究的是个‘感觉’。肉要凉,刀要快,手要稳。”
他手起刀落。
“笃笃笃!”
肉片纷飞,薄如蝉翼。
全场寂静。
教授看着那堆肉片,眼镜都掉了。
“这……这刀工……绝了!”教授颤抖着,“同学,您是哪位大师?”
魏刈放下刀,淡定地说:“我不是大师。我就是个卖卤煮的。”
苏欢在下面,笑得直拍大腿。
从那天起,魏刈成了老年大学的“客座教授”。
苏欢是班长。
魏刈教刀工,苏欢教算账。
半年后,老年大学的校长,哭着来找魏刈。
“魏教授!苏班长!求你们别教了!”
“怎么了?”苏欢问。
“您二位教出来的学生,都去开卤煮店了!”校长欲哭无泪,“我们学校的食堂,都被你们的学生承包了!现在全校师生,顿顿吃卤煮!”
魏刈:“这不是挺好吗?”
校长:“好是好,但我也想加盟!能不能给我个折扣?”
苏欢:“可以。加盟费,打八折。”
魏家,大宅。
魏小宝的三个儿子,正在院子里玩。
老大魏豆豆,五岁。老二魏芽芽,三岁。老三魏苗苗,一岁。
魏豆豆手里拿着个弹弓,正在指挥弟弟。
“芽芽,你去把那个李大婶的鸡引过来。”
“引过来干嘛?”
“引过来,咱们就有鸡肉吃了。”
“可是,李大婶会骂人。”
“不怕。”魏豆豆从兜里掏出一块糖,“给她糖吃。糖能解决一切问题。”
苏欢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笑得直摇头。
“夫君,你看豆豆。这孩子,比他爹还精。”
魏刈正在逗苗苗玩,闻言,抬头看了一眼。
“像我。”魏刈得意地说。
“像你个大头鬼!”苏欢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小时候,哪有这么奸诈?你小时候是愣头青!”
魏刈不服:“我怎么愣头青了?我当年在矿坑里,一个人砍翻十个土匪!”
“是是是,你厉害。”苏欢敷衍道,“不过,豆豆这孩子,确实是个商业奇才。昨天,他把他的玩具,跟隔壁小王子的玩具,做了个交换。结果,他用一个破陀螺,换回来一辆小马车。”
魏刈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苏欢点头,“这孩子,以后肯定是个大商人。比他爹还厉害。”
魏刈放下苗苗,走到魏豆豆面前。
“豆豆,”魏刈蹲下身,摸着孙子的头,“告诉爷爷,你为什么要换马车?”
魏豆豆眨巴着大眼睛:“因为爷爷的卤煮店,需要运肉。马车能运肉。”
魏刈愣住了。
他看着孙子那张稚嫩的脸,突然觉得,魏家的香火,后继有人了。
晚上,魏刈把魏豆豆叫到书房。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
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
“豆豆,”魏刈把菜刀递给孙子,“这是爷爷当年,在矿坑里用的第一把菜刀。现在,爷爷把它送给你。”
魏豆豆接过菜刀,沉甸甸的。
“谢谢爷爷!”魏豆豆开心地笑了。
苏欢刚好路过,看到这一幕,气得火冒三丈。
“魏刈!你疯了!”苏欢冲进来,一把抢过菜刀,“这是传家宝!你送给一个五岁的孩子当玩具?他想切到手吗?”
“不会的。”魏刈护着孙子,“豆豆聪明,不会切到手。”
“你少护着他!”苏欢举着菜刀,“这刀这么锋利,万一伤到人怎么办?”
“欢儿,你别生气。”魏刈站起来,想去抢菜刀。
苏欢转身就跑。
魏刈追了出去。
两人在院子里,绕着花坛,追了三圈。
最后,魏刈一把抱住苏欢,把她扛在了肩上。
“魏刈!你个老不正经的!放我下来!”苏欢在他肩上扑腾。
“不放。”魏刈拍了一下她的屁股,“你再闹,我就把你扔进卤煮锅里。”
魏豆豆在旁边,捂着嘴偷笑。
周福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
“唉,侯爷和王妃,老了老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金婚纪念日。
魏家大宅,张灯结彩。
五代同堂。
魏刈和苏欢,坐在主位。
下面,坐着魏小宝、魏小贝、源义经(东瀛女婿)、林默(现代女婿)、苏长青、苏澈……
还有曾孙辈的一大堆孩子。
桌上,摆满了卤煮。
有传统的猪大肠卤煮,有海鲜卤煮,有东瀛风味卤煮,还有林默研发的“分子料理卤煮”。
魏刈看着这一大家子,看着这满屋子的欢声笑语,眼眶湿润了。
“欢儿,”他轻声说,“五十年了。”
“是啊,”苏欢握着他的手,“五十年了。从矿坑,到卤煮店,再到现在。”
“你后悔过吗?”魏刈问。
“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我这个粗人。”
苏欢笑了,她转过头,看着魏刈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魏刈,你听着。”
“嗯?”
“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当年在矿坑里,没把你那锅卤煮打翻。”
魏刈也笑了。
他端起酒杯,对着满屋子的人,大声说:
“来!大家举杯!为了卤煮!为了咱们魏家!干杯!”
“干杯!”
欢声笑语,冲破了屋顶,飘向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