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糖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打造最强边关 > 第1555章 暗 流 涌 动
    大理寺立案的第三天,朝堂上就炸了锅。

    消息是陈国栋托人捎来的,说王阁老在朝会上发了雷霆之怒,当着圣上的面指责大理寺卿王忠“越权办案”,说工部的银子归工部管,户部的银子归户部管,大理寺手伸得太长了。

    王忠没有当场反驳,等王阁老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大理寺办案,不问银子归哪个部,只问银子去了哪里。只要银子来路不明、去向不清,大理寺就有权过问。”

    句话堵得王阁老半天说不出话来,朝堂上鸦雀无声,连咳嗽声都听不见。圣上从头到尾没有表态,退朝的时候只说了一句“按规矩办”,走了。

    叶明听完陈国栋的话,把那半锭银子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银子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那行小字清晰可见。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把银子收回了怀里。

    王阁老急了,说明大理寺查到了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他不怕王阁老急,就怕他不急。不急了才麻烦,说明他有恃无恐。急了,说明他怕了。怕了就会出错,出错了就好办了。

    陈国栋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叶大人,还有一件事。吴文华昨天告病了,说是旧疾复发,在家休养,工部的差事暂时交给了郑尚书。”

    叶明皱了皱眉,告病,这个时机选得正好。大理寺刚要查他,他就病了。病得真是时候。

    陈国栋走了之后,叶明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把那颗旧道钉从抽屉里拿出来攥在手心里。吴文华告病,不是真病,是在等。等王阁老在朝堂上帮他压住大理寺,等风声过去,等事情不了了之。他不会让他等到的。

    午时,王三从通州赶回来了。他跑得满头大汗,一进门就端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角,从怀里掏出本子翻开,说通州那座宅子查清楚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蹲在叶明旁边,翻开本子指着上头几行字——“宅子的主人姓周,叫周文清,就是那个周先生。

    宅子是他租的,租了三个月,交了一年的租金。房东是个做绸缎生意的商人,人在江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有人租就租了。”

    叶明问周文清现在在不在宅子里。王三摇了摇头,说不在。他蹲了两天两夜,只看见一个仆人在门口扫过一次地,其余时间宅子大门紧闭,没人进出。

    但他找到了一条线索——那个仆人每天傍晚都会去码头附近的一家饭馆吃饭,吃完饭打包一份,带回宅子。打包的饭菜是两个人的量。宅子里至少还有一个人,躲在里头不敢出来。

    叶明让王三继续盯着,不盯宅子,盯那个仆人,看他跟谁接触,在哪儿吃饭,跟饭馆的老板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全记下来。王三点了点头,把本子塞进怀里,转身跑了。

    傍晚的时候,赵明远从通州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手里拿着一个空信封,说天津那边的订单出了一点岔子,布运过去了,那边说质量没问题,价钱也没问题,但货款要晚一个月付。

    叶明问他为什么。赵明远说那边说年底资金周转不开,要等开春了才能回款。他在那里磨了两天嘴皮子,对方咬死了不松口,要么等一个月,要么把布拉回来。赵明远把空信封往桌上一拍,骂了一句不讲信用。

    叶明把那颗旧道钉从抽屉里拿出来攥在手心里,道钉冰凉冰凉的。缺银子,铁路要用银子,工厂也用银子。

    他不能让银子躺在别人的账上睡大觉,把布卖给别家,不是只有天津有人买布。赵明远说行是行,但一下子找不到那么大的买家,五千匹布不是小数目,一般的布商吃不下。

    叶明让他先把布存在仓库里,铁路在修,工厂在产,煤在挖,这些都不能停。货款晚一个月就晚一个月,饿不死人。

    赵明远点了点头,脸色好了一些。但他又想起另一件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叶明。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固安李长山,近日频繁出入通州码头,与一神秘人物会面。此人身材瘦高,颧骨突出,下巴有黑痣。”

    叶明看了两遍,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周先生还在通州,没走。李长山也来了通州,两人在码头上碰头。谈什么?谈银子?谈铁路?谈怎么对付他?都有可能。

    “赵员外,你回通州后,去找周文彬,让他盯着码头。李长山再来,告诉他。周文彬知道该怎么做。”

    赵明远点了点头,把那张纸条的事记在本子上,站起来走了。

    天快黑的时候,赵栓柱从房山回来了。他今天没去工地,去了固安。叶明让他去给赵拴牛送点东西,他送完东西没急着回来,在李家后门蹲了大半天,想看看能不能碰上庞德。庞德没出来,但他听见李家院子里有人在吵架,声音很大,隔着墙都听得清楚。

    一个人骂另一个人做事不干净,留了尾巴,被人抓住了把柄。另一个人辩解,说不是他的错,是底下人手脚不干净。第一个人又骂了几句,摔了什么东西,砰的一声,碎得很脆。

    赵栓柱蹲在墙根底下,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听出骂人的是李长山,挨骂的是庞德。他没听清李长山骂的是什么,但他听清了庞德辩解的那句话——“银子的事,不是我一个人经手的。吴大人那边也有账,要查大家一起查。”

    赵栓柱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又想,觉得不对,就连夜跑回来了。

    叶明把赵栓柱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吴大人那边也有账”——吴大人,吴文华。庞德这句话,等于承认了那笔银子跟吴文华有关。

    李长山骂他做事不干净留了尾巴,那截尾巴就是那半锭银子。银子在他手里,李长山怕了,怕他顺藤摸瓜摸到吴文华,再顺着吴文华摸到王阁老。这条藤,他要一摸到底。

    他让赵栓柱去把王三叫回来,不用盯那座宅子了,有更重要的事让他去办。赵栓柱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王三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跑了一天,腿都软了,一进门就瘫在椅子上。叶明给他倒了碗水,他接过去一口气灌完,抹了抹嘴。

    叶明让他去查吴文华的底细。不是查他有多少银子、几处宅子,是查他跟王阁老的关系有多深,他在工部这些年经手过哪些工程,哪些工程有问题,哪些人跟他有勾结。事无巨细,都要查清楚。庞德说了,吴大人那边有账。他要找到那本账。

    王三把本子从怀里掏出来,把叶明的话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手还在抖,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激动。

    从灶房拿了两个馒头揣进怀里,跑了。赵栓柱跟在他后面追出去,跑到门口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几步稳住身子,也跑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张德明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账本,说这个月的收支账算完了。叶明问他是赚是赔。张德明说赚了,赚的不多,但比上个月多了一点。

    他把账本翻开让叶明看,收入那一栏比上个月多了几笔,支出那一栏比上个月少了几笔,一进一出,赚了。叶明合上账本还给张德明,说赚了就存着,修铁路要用。

    张德明推了推眼镜问他,保定线的钱够不够。叶明说不缺,也不宽裕,刚好够用。

    张德明站在那里没走,犹豫了一下,说了一句宽心的话,说他算过了,按现在的进度,保定线的银子够用,不会停工。叶明看着他,张德明的脸色很平静,但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一丝掩不住的疲惫。

    “你也累了,早点歇着。”

    张德明点了点头,把账本收好,转身回了里屋。叶明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把那颗旧道钉从抽屉里拿出来,攥在手心里。道钉被他攥得热乎乎的,上面那些锤子砸过的痕迹一道一道的,像一道道沟壑。

    王管家端了一碗热汤进来放在桌上,说大人喝碗汤暖暖身子。汤是萝卜炖骨头,清淡爽口。

    叶明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没舍得吐出来,硬咽了下去。他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账本哗啦啦响。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一声长一声短。叶明从怀里掏出那颗新道钉,放在窗台上。月光照在道钉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两条铁轨在月光下像两条银白色的带子,笔直地伸向远方,伸向固安,伸向保定,伸向他看不见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