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王庭,肃杀之气比郑关的血腥味更浓。

    庞万青对整个王庭内部,完成一轮彻底清洗。

    七十三颗血淋淋的人头悬挂在宫门外的旗杆上,无声宣告着叛徒下场。

    并非卢绾运筹帷幄的结果,而是庞万青平日里看似平庸、实则心狠手辣的老将,以其特有的阴鸷和耐心,编织一张细密的大网,将潜伏的蝎尾盘和各方细作一网打尽。

    王庭内部二十二人伏诛,余者未及发作便被拿下,手段之酷烈,令人胆寒。

    庞万青站在宫阙高处,看着高挂头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掌控一切的满足感。

    经此一役,王庭的兵权,已牢牢握在他手中。

    凤森在驰援王庭的半途,接到卢绾的紧急传书——王庭内患已除,然戚福身中剧毒,虽经拼死施救保住性命,但神魂受创更甚,陷入彻底的狂乱,已无法视事!

    卢绾严令:凤森即刻转道郑关,稳定东北战线!

    王庭有庞万青坐镇,暂保无虞!

    凤森内心重锤!

    回望王庭方向,虎目含泪,咬碎满口牙口!

    少爷……终究还是……强压下心头剧痛与滔天怒火,勒转马头,带着满腔悲愤与几百亲卫,扑向岌岌可危的郑关!

    凤森的判断没错。

    等他赶到郑关,这座雄关已摇摇欲坠。

    朱三重浑身浴血,甲胄破碎,拄着断刀站在城头,眼神满是疲惫。

    城墙上,守军伤亡过半,尸体堆积如山。

    応国大军在蝎尾盘“竹青”精锐的督战和战术指导下,日夜不停猛攻!

    更致命的是蝎尾盘防不胜防的剧毒!

    箭矢、暗器、甚至水源都可能被下毒!

    纵然卢绾提前调配大量解毒药粉分发下去,也抵不过每日恐怖的消耗!

    许多士兵并非死于刀剑,而是在痛苦抽搐中口吐黑血而亡!

    失败与绝望的阴云,笼罩着这座即将的死城。

    凤森的到来,在绝望的人眼里,那就是救星存在。

    “凤将军来了——!!!”

    “援军!是凤将军的援军!”

    城头震天带着哭腔的欢呼!

    疲惫到极点的守军,被注入新的力量!

    凤森,西境的军神!

    他来了,就意味着希望!

    凤森甚至来不及卸甲,直接冲上城头最激烈的厮杀处!

    手中重剑挥斩,将几名刚登上城垛的応国精锐劈飞下城!

    “儿郎们!老子回来了!西境的天,塌不了!给老子杀——!!!”

    凤森怒吼,点燃守军最后血勇!

    他带来的几百亲卫,磨刀霍霍等了太久,如今迅速填补防线缺口。

    凤森身先士卒,哪里最危急,他就出现在哪里!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面不倒的旗帜!

    八目和阿史那突也找到主心骨,三人配合默契,八目继续用袭扰战术撕咬応军侧后,阿史那突则率领霜狼部死士,在凤森亲卫的支援下,死死顶住蝎尾盘精锐的疯狂冲击!

    战斗惨烈到无以复加!

    城墙在反复争夺,有人倒下。

    蝎毒依旧在肆虐,药粉越来越少。

    凤森的到来,硬生生将即将崩溃的防线,重新钉死在城墙上!

    他带来的不仅是几百生力军,更是“西境军魂”不灭的信念!

    只要凤将军的旗帜还在城头飘扬,郑关就还在西境手中!

    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扛住応国和蝎尾盘联军的进攻!

    战斗持续到第四日,正当所有人都杀到麻木,准备迎接最后一波死亡冲锋,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応国大毫无征兆地开始全线后撤!

    攻势戛然而止!

    连督战的蝎尾盘“竹青”精锐也消失在战场!

    八目立刻请命追击。

    “将军!応狗力竭!毒蛇退去!正是追击良机!末将愿率雪狼骑……”

    “不准!”

    凤森断然喝止,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応军撤退的方向,净是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蝎尾盘狡诈,焉知不是诱敌深入?万一是陷阱,郑关这点兵力出去就是送死!传令!紧闭城门!加强警戒!探马四出,给老子查清楚!”

    八目虽不甘,也知凤森所虑极是。

    郑关守军早已是强弩之末,经不起任何折腾。

    第五日,派出的精锐探马陆续回报:応军已全部撤出西境边境,退回应国境内!

    蝎尾盘踪迹全无!

    像是从未来过郑关!

    压在郑关军民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下。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巨大的疲惫涌上心头。

    许多士兵直接瘫倒在血泊与尸骸之间,沉沉睡去。

    凤森看着满目疮痍的关城和幸存将士们憔悴的脸,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沉甸甸的悲凉和巨大的疑问。

    応国和蝎尾盘为何突然撤退?

    王庭……少爷……到底怎么样了?

    将郑关防务重新交予朱三重和阿史那突,严令他们加固城防、休养生息后,凤森满身疲惫和忧虑,快马加鞭赶回王庭。

    踏入王庭那一刻,便敏锐地察觉到不同。

    守卫的士兵眼神躲闪,宫人步履匆匆。

    庞万青亲自在宫门迎接,态度恭敬,甚至谦卑,深陷眼窝里的眸子,闪烁着幽光。

    凤森心中警铃大作,这老狐狸……果然在打什么主意!

    此刻心系戚福,无暇与他纠缠,只是冷冷点头,便直奔戚福寝宫方向。

    还未到寝宫,便被卢绾派来的人截住。

    “凤将军,卢先生有请,王庭重臣及将领已在明德殿等候,有要事相商。”

    凤森心中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强压烦躁,步入明殿。

    殿内气氛凝重,卢绾端坐主位,戚福的位置空悬,庞万青、浦海等文臣武将分列两侧,兰妃带着小德宝,坐在主位侧后方临时增设略显局促的座位上,脸色苍白,眼神中不安。

    “凤将军一路辛苦,郑关无恙,实乃西境之幸。”

    卢绾声音平静无波。

    “然,国不可一日无主。福王身中奇毒,虽经岳大师全力救治,龙体暂安,然神思混沌,狂躁难抑,已无法视事理政。”

    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兰妃和小德宝身上。

    “值此危难之际,为安社稷,定人心,经王庭重臣合议,并报请兰妃娘娘允准,即日起:福王殿下需静心调养,诸般军政要务,暂由兰妃娘娘垂帘定夺。世子德宝,聪慧仁孝,为福王唯一血脉,即日起临朝听政,学习治国之道!待福王康复,或世子成年,再行归政!”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凤森第一个炸了!

    须发皆张,一步踏出,宛如暴怒雄狮,指着卢绾厉声咆哮。

    “卢绾!你大胆!竟敢行此僭越之事!兰妃乃前朝王妃!德宝世子年幼!你让妇人孺子听政,置福王于何地?!置我西境将士血战之功于何地?!你……你莫非想学,挟幼主以令诸侯不成?!!”

    “凤森!休得放肆!”

    庞万青立刻出声呵斥,手按刀柄。

    “凤将军!慎言!”

    浦海等人也纷纷变色。

    凤森的怒吼点燃火药桶!

    殿内忠于戚福和凤森的将领们群情激愤:

    “卢先生!此事万万不可!”

    “福王尚在!岂能由他人主政?!”

    “我等只认福王!不认什么听政世子!”

    呵斥声、质疑声、辱骂声充斥大殿!

    卢绾端坐不动,脸色冷峻如冰,任由众人咆哮。

    待声浪稍歇,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刺向凤森。

    “凤将军,诸位将军,都说完了吗?”

    站起身,走到凤森面前,声音不高。

    “凤将军,你随我来。亲眼看看,你誓死效忠的福王殿下,如今……是何等模样!看完了,你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在这里咆哮,动摇国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