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怒火在戚福胸中升腾!

    虞王!

    那个离开时还只是太子的男人!

    为了权力,竟如此不择手段!

    戚家或许腐朽,或许懦弱,但“通敌”、“结党”?

    这分明是欲加之罪!是对整个旧有势力集团的清洗!

    怒火之后,是更深的冰冷与理智的撕扯。

    救?如何救?

    古兰初立,国内封臣尾大不掉,奴隶积怨未平,达斯迦与応国在外虎视眈眈!

    拿什么去救?

    倾古兰之国力,远征虞国?

    无异于自取灭亡!

    将古兰拖入与一个根基深厚的中原大国的战争泥潭,只会让达斯迦、応国甚至凛度有机可乘!

    不救?血脉相连!

    纵然怨恨父亲懦弱,怨恨家族无情,九叔戚威……是他在虞国冰冷岁月里,唯一的光!

    信中那句“念在昔日叔侄情分”,字字如刀,剜在他的心上!

    还有流落在外的戚氏旁支……他们何其无辜?

    更深的算计也在戚福脑中飞速运转。

    虞国动荡,新王暴虐,清洗旧臣,这……对古兰是危机,也是机遇!

    一个混乱的虞国,或许比一个稳定的虞国,对古兰更有利?

    至少,短期内无暇北顾。

    但若戚家彻底覆灭,虞王坐稳江山,整合力量后,是否会成为古兰南面新的、更强大的威胁?

    “少爷?”

    栾卓开口打破安静。

    从未见过戚福如此失态,封信的内容,必然石破天惊。

    戚福缓缓弯腰,捡起地上的信纸,动作缓慢。

    没有回答栾卓,只是将信纸重新卷好,放入竹筒,紧紧攥在手中。

    “召卢绾、凤森。”

    戚福内心有了打算,不过还不成熟。

    “立刻!”

    片刻后,卢绾和凤森匆匆赶来。

    戚福将竹筒丢给卢绾,言简意赅:“虞国密信。戚威所书。”

    卢绾和凤森看完信中内容,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虞国巨变!戚家遭难!

    这消息的分量,足以震动整个北地格局!

    “少爷!”

    凤森虎目圆睁带着急切和愤怒。

    “虞王小儿,欺人太甚!戚家……毕竟是少爷母族!九爷他……”

    从信上所写,也明白戚威与戚福的情分。

    “凤森!”

    卢绾厉声打断凤森,老脸上满是凝重。

    “慎言!”

    转向戚福,声音迅速。

    “王上,此信……是真是假?送信人身份不明,戚威老王爷处境险恶,此信……是否可能是虞王设下的圈套?意在诱使我古兰介入虞国内乱,消耗国力?”

    戚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冷澈。

    “信……是真的。字迹,火漆印记,皆无错。”

    他对戚威的字迹太熟悉了,火漆印记,也是戚家核心子弟才有的私印。

    “那……少爷意欲何为?”

    卢绾的心沉了下去。

    这将是戚福立足以来,最艰难、也最凶险的抉择之一。

    一边是血脉亲缘和旧日恩情,一边是古兰的国运安危。

    戚福沉默很久。

    书房内,烛火噼啪作响,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走到巨大的舆图前,目光从古兰新生的疆土,缓缓移向南方辽阔富庶、此刻陷入动荡的虞国疆域。

    最终,缓缓开口,声音冰冷。

    “凤森,即刻传令伯言!命其麾下‘守灵卫’所有原来随我之人,更是虞国之人,化整为零,潜入虞国!首要任务:确认九爷安全及被囚禁地点!其次,探查虞都局势,新王动向,被清洗旧臣名单及动向!情报,直接报孤!”

    “卢绾,以你的渠道,秘密接触虞国流亡至我边境的旧臣或商贾,尤其是与戚家有旧者。放出风声:古兰福王,念及旧情,愿为虞国忠良之后提供有限庇护,需……有价值的情报或……特殊技能作为交换!”

    “栾卓!雪狼骑情报网,重点监控虞国与达斯迦、応国交界地带!严防虞王为转移矛盾或寻求外援,与达斯迦或応国残部达成任何针对古兰的密约!”

    “至于戚家……”

    戚福声音停顿一下,冰冷语调中终于泄露出波动,随即被更深的寒意覆盖。

    “……静观其变。九叔……若有机会,暗中保其性命。其余……各安天命。”

    “少爷!”

    凤森忍不住开口。

    “九爷他……”

    “执行命令!”

    戚福猛地转身,目光直直刺向凤森,眼神中的威压与决绝,让这位沙场宿将噤声!

    “诺!”

    卢绾和栾卓立刻躬身领命。

    他们明白戚福的选择:以国家利益为重,绝不轻启战端,并非完全冷漠无情。

    暗中布局,掌握情报,收拢可用之人,防范外敌,并在可能的范围内,尝试保全曾给予他温暖的九叔戚威。

    这是身为古兰之王的冷酷,也是在冷之下,对过往恩义的挣扎与偿还。

    卢绾和凤森退下后,书房内只剩下戚福一人。

    再次拿起那封沉甸甸的信,看着九叔熟悉的字迹,仿佛看到豪爽不羁的身影如今身陷囹圄、朝不保夕的凄凉。

    攥紧拳头,骨节咯咯声响。

    “九叔……”

    低不可闻的叹息,消失在冰冷的空气中。

    将竹筒投入熊熊燃烧的火盆,看着火焰迅速吞噬承载着故国噩耗与血缘呼唤的信纸,火光映照着棱角分明的侧脸,一半明亮,一半深陷于浓重阴影之中。

    古兰的王,没有软弱的资格。

    虞国的风暴,只能成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他能为九叔做的,只有这么多。

    剩下的,要看天意,也要看……虞国浑水,到底能被他搅得多深!

    王庭的决策虽已下达,消息终究无法完全封锁,尤其是对曾跟随戚福从虞国流亡至此、与戚家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旧部而言。

    伯言和栾卓从议事厅退出,两人脸色异常凝重。

    他们不仅是戚福的左膀右臂,更是当年九爷戚威麾下的心腹!

    伯言沉稳,栾卓冷峻,此刻,两人的眼中难以抑制的愤怒与焦急。

    “九爷……”

    伯言独眼中闪过痛楚。

    “当年若非九爷暗中相助,你我兄弟怕是要死在外边,还有少爷,怕都走不出虞都!”

    栾卓点点头,手按在腰间冰冷的匕首柄上。

    虽沉默寡言,但对九爷的敬重和感激,丝毫不逊于伯言。

    当年在虞国,是九爷赏识他的孤勇,将他从死囚牢中捞出,给了他前往刺探的机会。

    “雷同、雷霸两兄弟没有了音信”!

    雷同、雷霸!

    这对悍勇兄弟,是当年九爷指派给戚福到他国的虞国老兵!

    多少次生死关头,都是这两兄弟护在戚福左右!

    还有付元刀、庞秋、潘奕安、孟威……这些后来陆续加入、同样忠心耿耿,竟然也人间蒸发一般,在东境袭杀混乱中失去踪迹!

    “那些个东境的杂碎早该死绝,少爷当初还是太怜悯!”

    伯言罕见地爆粗口,一拳砸在廊柱上,木屑纷飞。

    他们这些从虞国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兄弟,情谊非同一般。

    如今听闻故主危难,旧日袍泽生死不明,怎能不急?

    “少爷……为何……”

    栾卓内心有着疑惑。

    以他对戚福的了解,绝非冷血无情之人,尤其对九爷!

    为何只是“静观其变”?

    为何不立刻发兵?

    哪怕派一支精锐潜入虞都,也要将九爷救出来啊!

    两人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中不甘。

    更清楚戚福的命令不可违逆。

    少爷如今是古兰的君王,背负着整个国家的命运。

    他的考量,必然比他们更深、更重。

    伯言和栾卓强压下心中的焦躁,回到各自驻地。

    消息已经在他们核心的旧部圈子里蔓延开来。

    雪狼骑营地,气氛压抑。

    一些跟随栾卓多年的老卒,得知九爷被囚,戚家遭难,无不义愤填膺,群情激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