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糖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重生七十年代开始奋斗 > 第646章 报告街道办
    李援朝蹲在九号院的石墩上,两手插在裤兜里,脖子伸得跟鹅似的,一会儿瞧瞧胡同这头,一会儿瞧瞧那头。

    他已经蹲了快一个钟头了,腿都麻了,屁股也凉了,从石墩上滑下来好几次,又爬上去,又滑下来。

    他不敢回屋,怕错过那几个大爷回来的时机,也不敢去情报中心,怕打草惊蛇。

    他只能蹲在这儿,像一条看门的狗,等着主人回来赏一根骨头。

    阳光从东边挪到了正当空,把他的影子从左边挪到了身后。

    他的肚子叫了好几声,他摸了摸,没理它,咽了好几口唾沫,咽得喉咙都干了。

    他舔了舔嘴唇,把那几根被风吹乱的头发用手指梳了梳,又继续伸着脖子等。

    终于,胡同那头传来了动静。

    不是脚步声,是说话声,是那种兴奋难抑,但又故意压着不想让别人听见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李援朝的眼睛亮了,从石墩上站起来,把蹲麻的腿在地上跺了几下,又弯了弯膝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把那串金丝楠从手腕上褪下来,套在手指上转着,假装自己不是在等他们,而是在遛弯儿,刚好在这儿碰上了。

    几个大爷有说有笑地从他面前走过。

    张大爷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只已经打理干净的鸡,褪了毛,开了膛,洗得白白净净的,鸡头鸡脚还在,鸡冠子红彤彤的,像一顶小帽子。

    陈大爷走在第二个,手里端着一个大茶缸子,盖子没盖,那里面装的不是茶,是散娄子二锅头。

    在供销社里打的,茶缸子口冒着微微的热气,酒味混着晨风飘过来,醇厚、浓烈、刺鼻,隔着好几米都能闻见。

    周大爷走在第三个,竹根拐杖夹在胳肢窝底下,空着两只手,但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像是揣着什么调料。

    徐大爷和王大爷走在最后面,徐大爷拄着拐棍,王大爷抱着一捆干柴。

    五个人排成一列,有说有笑,从李援朝面前走过。

    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像在打拍子。

    张大爷手里的鸡在阳光下晃来晃去,白花花的,刺眼。

    陈大爷缸子里的散娄子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差点洒出来,他赶紧用手捂住缸口,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李援朝闻着那股酒味,咽了咽口水。

    他闻着那股烤鸡的香味,虽然鸡还没烤,但他已经闻到了。

    从那个打理干净的白条鸡身上,从那个即将被架在火上,被烤得滋滋冒油,

    被撒上孜然辣椒面,被撕成一块一块塞进嘴里的美好未来里,他闻到了。

    几个大爷就这么愉快地从他面前走过,没有一个人喊他,甚至没有人看他。

    张大爷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好像他李援朝是路边一根电线杆子。

    陈大爷低着头看着茶缸子,好像那缸散娄子比李援朝好看一万倍。

    周大爷、徐大爷、王大爷更绝,连眼角都没给他一个,好像他根本不存在。

    李援朝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又张开了,从石墩上站起来,撅着屁股扭了扭僵硬的腰,

    把那口咽不下去的唾沫咽下去了,把那些已经到嗓子眼的脏话也咽下去了。

    换了一副笑脸,声音又亮又脆,像在跟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嗨,大爷早呀!你们这是要去烤鸡吃吗?”

    他的声音在金鱼胡同的上空回荡,被晨风送出去老远。

    几个大爷没人顺嘴应一声,就这么走了。

    张大爷的脚步都没停,陈大爷的茶缸子都没晃,周大爷的拐杖都没顿,徐大爷的拐棍都没点,王大爷的干柴都没换手。

    五个人排成一列,继续有说有笑,继续往前走着。

    那个笑,是故意笑给李援朝听的,那个说,是故意说给李援朝听的,那个不停步,是故意做给李援朝看的。

    李援朝站在家门口,脸上的笑容僵了好一会儿,像一幅被雨水淋湿的门神,色彩还在,但线条已经模糊了。

    他的手从半空中放下来,插进裤兜里,肩膀塌了,背也躬了,整个人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茄子。

    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把那口白气吐在晨光里,看着它散开。

    然后他转过身,朝街道办的方向跑去。

    你们不仁,就别怪朝哥哥不义。

    为了共建和谐金鱼胡同,对违法犯罪及不文明行为检举揭发,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不是他想告密,是良心在驱使,是正义在召唤,是金鱼胡同的未来在呼唤他。

    街道办的门是虚掩着的,李援朝直接推门进去,连敲都没敲。

    他穿过走廊,推开王翠花主任办公室的门,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他弯着腰,两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这跑了八百多米,从金鱼胡同跑到街道办,跑得太快了,肺都快炸了,喉咙里像着了火。

    “主任诶……你快去瞧瞧吧!不得了不得了……”李援朝的声音又尖又急,像有人在放回潮了的鞭炮,时不时炸一个,断断续续。

    王主任正坐在办公椅上看文件,手里还夹着一支钢笔。

    她被李援朝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吓了一跳,钢笔在文件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墨痕,从第一行划到最后一排。

    她抬起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那皱纹从眉心延伸到额头,像三道干涸的河床。

    她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扔,钢笔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文件堆里去了。

    她把那张被划坏的文件抽出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咋了?又咋了?

    你是不是又闯祸,让人撵了?

    那你活该!

    你是不是趴谁家门缝被发现了?

    街道办不管,打死活该!”

    王主任的声音又大又急,像窜稀,一开始就止不住,还特臭。

    李援朝直起身,拍了拍胸口,把那口气喘匀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汗是热的,沾在手上黏糊糊的。

    声音故意放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的神秘和“你听了可别吓着”的郑重:

    “报告街道办,咱们胡同的几个大爷,不知道是不是吃了耗子药……”

    王主任“腾”地一下从办公椅上弹了起来,那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又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像一盏坏了的霓虹灯,声音都变了调,又尖又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什么?吃了耗子药?哪个大爷?吃了多少?送医院了吗?你怎么不早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