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里,几人对视。

    到了这一步,没人退。

    他们眼前只剩权力、女人、宝库,以及重新踩回真武大殿那张椅子的幻觉。

    至于灵道宗会不会因此血流成河?

    那不重要。

    反正流的,多半不是他们的血。

    真武大殿外,白玉广场上人声翻涌。

    山风从云海里卷上来,刮过殿前十八根盘龙石柱,吹得柱顶的护宗灵旗猎猎作响。

    广场四周,内门、外门、执事、真传弟子挤成黑压压一片。

    有人御剑悬在半空。

    有人站在殿檐、石阶、丹炉旁。

    还有不少外门弟子连发生了什么都没弄清,只听说龙脉灵髓被烈阳峰搬走,便被同门裹挟着挤到了这里。

    人一多,恐惧就会发酵。

    赵玄风等人要的,就是这个。

    白玉台阶上。

    赵玄风一身执法堂玄袍,腰佩古剑。

    他站得很高。

    比所有弟子都高。

    风吹得他须发乱扬,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宗门老臣为大义赴死的悲壮。

    在他身后,藏剑峰主李长庚、百草峰主钱元、御兽峰长老等人分列两旁。

    众人神色沉痛。

    可若仔细看,就能看见钱元那双浑浊小眼里藏着的兴奋。

    这是赵玄风等人打出的第一张牌。

    裹挟民意。

    颜如玉强行调走三条龙脉灵髓,在他们看来,是老天爷把刀柄塞进了他们手里。

    这把刀若不用来剥下颜如玉一层皮,赵玄风都觉得自己白活了八百年。

    “灵道宗的弟子们!”

    赵玄风运足真元。

    “老夫赵玄风,执掌执法堂三百余年!”

    “这三百年,老夫斩过外敌,杀过叛徒,清过内奸,守过边境!”

    他说着,猛地抬手拍在自己胸口。

    “我赵玄风这一辈子,不敢说有多大功劳,但至少没对不起过灵道宗列祖列宗!”

    台下不少年轻弟子神色一震。

    执法堂在宗门积威已久。

    他们看见的,是执法堂高高在上,是赵玄风曾经主持宗规,是许多叛徒死在执法堂刑台上。

    赵玄风很懂这一点。

    他知道自己在人群面前,该摆出什么样的脸。

    他眼眶慢慢红了。

    “可是今天……”

    广场上立刻安静下来。

    “今天,老夫的心在滴血!”

    “太上长老惨死,宗主重伤闭关,生死未卜!”

    “我灵道宗,正处于万年来最虚弱、最危险的时候!”

    “这个时候,我们本该同舟共济,共御外辱。本该守住山门,护住弟子,保住列祖列宗留下来的基业!”

    他说到这里,忽然转身,猛地指向烈阳峰方向。

    “可是那个窃取权柄的颜如玉,她做了什么?!”

    台下立刻骚动起来。

    赵玄风手指颤抖,仿佛气得连话都说不稳。

    “她打着加强防御的幌子,强行开启真武内库!”

    “把我灵道宗护宗大阵的阵眼,把你们所有人的命根子,三条龙脉灵髓,生生挖走,搬去了她烈阳峰!”

    “你们说,她想干什么?!”

    广场上轰然炸开。

    普通弟子接触不到高层权斗。

    他们也不懂什么代宗主、长老会、女峰联盟。

    他们只知道龙脉灵髓是护宗大阵的根基。

    若大阵弱了,外敌真打过来,死得最快的不会是峰主和长老,而是他们这些底层弟子。

    很快,人群里有人高声喊道:

    “赵长老!颜峰主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人混在人群中,位置很巧。

    实则是早被安排好的托儿。

    赵玄风等的就是这一句。

    “问得好!”

    他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年轻、惊惶、愤怒的脸。

    “她为什么搬走灵髓?”

    “因为她怕了!”

    “颜如玉是什么人,你们不清楚吗?”

    “烈阳峰主?”

    “说得好听!”

    赵玄风冷笑:“她不过是个靠左右逢源、靠卖笑逢迎、靠在男人堆里打转上位的女人!”

    “她什么时候打过硬仗?”

    “她什么时候为宗门流过血?”

    “她今日拿走灵髓,不是为了守宗门,是为了守她自己!”

    “外面风声鹤唳,天级宗门随时可能压境,她知道自己守不住真武大殿,更没打算和你们共存亡!”

    “她把灵髓搬去烈阳峰,就是为了在最后关头启动传送阵,卷着宗门几万年积攒的底蕴,一个人逃命!”

    人群顿时乱了。

    “逃命?”

    “那我们怎么办?”

    “护宗大阵若弱了,我们这些外门弟子岂不是最先被杀?”

    赵玄风一把抓住这些声音。

    他猛地往前踏了一步,袍角被风吹得翻起。

    “你们的命,在那个女人眼里,一文不值!”

    “她颜如玉可以走。”

    “她有修为,有法宝,有烈阳峰亲信,有几条龙脉灵髓护身。”

    “可你们呢?”

    “你们这些外门弟子,内门弟子,杂役执事,你们能去哪儿?”

    “外敌杀上山时,谁会把你们带走?”

    “没有人!”

    他手指扫过所有弟子。

    “你们,只会成为她颜如玉撤退路上的肉盾!”

    “成为她逃命时,被扔在后面的狗!”

    轰!

    这一句彻底点燃了恐惧。

    “还我灵髓!”

    “保卫宗门!”

    “狐狸精滚下台!”

    “我们不给懦夫当炮灰!”

    “交出龙脉灵髓!”

    “严惩窃贼!”

    有人连真相都没听全,也跟着挥拳大骂。

    甚至有些外门弟子,平日里连烈阳峰在什么方向都不知道,此刻却喊得比谁都凶。

    因为赵玄风给了他们一个能发泄恐惧的对象。

    藏剑峰主李长庚见火候到了,缓缓走上前。

    “孩子们!”

    “你们的愤怒,老夫感同身受!”

    “但我灵道宗是名门正派,不是乌合之众!”

    “她颜如玉不仁,咱们不能不义!”

    “老夫与赵长老商议过,我们绝不主动挑起内战,不让宗门弟子自相残杀!”

    这话一出,台下不少弟子露出感动之色。

    赵玄风煽动恐惧。

    李长庚负责披上道义外衣。

    两人一唱一和。

    像两把刀,一把割心,一把割脑。

    李长庚继续道:

    “我们要做的,是抵制她!”

    “从今日起,凡颜如玉、烈阳峰下达之命,只要不合宗规,你们一概不听!”

    “她要抽调弟子,不去!”

    “她要征用资源,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