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武大殿,内殿。

    厚重石门轰然合拢。

    把外界所有试探都一并隔在门外。

    殿内光线沉了下去。

    薛冥被萧若尘掐着脖子拖进来,双脚刚碰到地面,属于血河谷副谷主的凶性便瞬间炸开。

    他不是那种会束手就擒的人。

    刚才在外面,他只当自己被偷袭。

    被对方借着内殿阵法、宗主大印、护宗气运,抢了先手。

    这里是灵道宗真武大殿。

    可只要让他撑开血狱领域,只要让他的血河真元运转起来,局面就未必不能翻。

    “你找死!”

    一条条血线从皮肤下鼓起,顺着筋肉爬向肩头,又汇入胸口。

    那股血煞之气刚一涌出,内殿地面便泛起一层湿腻血雾。

    薛冥眼中凶光暴涨。

    只要领域张开,他便能在这内殿里反客为主。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

    当着外面数万人的面,把这个强撑门面的灵道宗宗主踩在脚下。

    可下一瞬。

    “嗡。”

    他瞳孔猛地一缩。

    刚刚涌出体外一寸的血河真元,消失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进琥珀里的虫子。

    能看,能想。

    甚至能清晰感受到恐惧在心底一寸寸爬开。

    可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连眼皮都无法眨一下。

    这不可能。

    同为衍空境,对方就算是中期,也不可能把他压到这种地步。

    这是从法则层面的降维碾压。

    这种感觉,薛冥这辈子只在血河谷那位常年闭死关的太上谷主身上感受过一次。

    他怎么可能这么强?

    这个老狐狸,根本不是重伤垂死。

    他在扮猪吃虎!

    “薛副谷主,火气这么大做什么?”

    萧若尘顶着林冥那张惨白阴沉的脸,走到他面前。

    这份压制,除了来自他吞炼周沧海后得到的完整衍空法则,也来自九州鼎对空间规则的镇压。

    普通衍空境,只能开域。

    萧若尘此刻,却已经能在短时间内,让一片空间彻底听命。

    薛冥想吼。

    喉咙里却只能挤出细微的闷声。

    “呜……呜……”

    可他很快发现,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他连自爆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血纹像被冻进死水。

    神魂深处刚刚升起一丝波动,就被九州鼎残留的镇压之力碾回去。

    萧若尘看着他的挣扎。

    “别费劲了。”

    “我要杀你,你连骨灰都剩不下。”

    “外头那帮老狐狸还等着看戏,我没时间陪你废话。”

    “你既然带着重礼来探病,空着手出去,别人会说我灵道宗不会待客。”

    薛冥瞳孔猛地缩紧。

    下一刻,萧若尘在他左手食指上轻轻一划。

    “咔。”

    薛冥那枚暗红色储物戒,连同一小圈指皮,被萧若尘硬生生剥下。

    剧痛像火一样钻进神经。

    薛冥眼珠子几乎凸出眼眶。

    那枚储物戒里,装着他大半辈子的身家。

    还有这次出门时,薛屠交给他压场面的两件重礼。

    如今,全没了。

    萧若尘连看都没看,随手把戒指收入袖中。

    “东西我收下。”

    “算你冒犯灵道宗的买命钱。”

    “不过,死罪可免。”

    “活罪难逃。”

    “敢对我夫人动手,这笔账,总得算。”

    他抬手,掌心轻飘飘落在薛冥丹田气海上。

    “噗。”

    薛冥体内那颗血色魔核上,却被狠狠凿出一道裂痕。

    裂痕很小。

    小到从外面看不出异样。

    可它会像一颗埋在骨头里的钉子,伴随薛冥一辈子。

    每逢月圆、每逢气血逆转,都会遭受万蚁噬心般的痛苦。

    血河谷的寻常疗伤秘法,根本修不了。

    薛冥眼底终于露出绝望。

    萧若尘收回手,打了个响指。

    “滚吧。”

    薛冥只觉浑身一松,还没来得及喘气,一股无法抗拒的排斥力便从四面八方涌来。

    “砰!”

    真武大殿厚重石门被一股巨力从里踹开。

    下一刻,薛冥像一只破布麻袋,从内殿里倒飞出来,重重砸在白玉广场上。

    地面震了一下。

    白玉石板碎裂成蛛网。

    “薛副谷主!”

    血河谷随行长老和弟子脸色大变,连忙冲上前去搀扶。

    奇怪的是,薛冥外表看不出多重的伤。

    衣袍还算完整。

    身上没有刀痕,没有血洞,也没有激烈交手后的真元紊乱。

    可是他的脸色,白得像死人。

    额头满是冷汗。

    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

    冰玄姥姥看见他的眼神,心头猛地一沉。

    她拄着冰杖上前一步,死死盯着薛冥。

    “薛副谷主。”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薛冥一把甩开扶他的弟子。

    他说不出口。

    怎么说?

    说自己堂堂血河谷副谷主,进去连一招都没使出来,就被人扒了储物戒,废了丹田根基,再像垃圾一样扔出来?

    这话若传回血河谷,他就算活着,也会成为笑柄。

    薛冥唇角抽动,似乎想放狠话。

    可只要脑中闪过内殿里那片死寂空间,闪过自己连自爆都做不到的绝望,所有狠话便像被一只手按回了肚子里。

    他不敢。

    至少此刻,他不敢在这扇门前再说一个硬字。

    “血河谷所属听令。”

    “立刻撤退。”

    血河谷众人一愣。

    “副谷主?”

    “我说撤!”

    这一下,再没人敢多嘴。

    薛冥头也不回地朝灵道宗山门外狂飙。

    血河谷人马见主心骨都跑了,哪里还敢多待,纷纷祭起飞行法宝,像一群被火烧了尾巴的丧家犬,仓皇追了上去。

    广场上。

    冰玄姥姥、御兽天宗纪无尘、万剑山秦剑鸣三人对视一眼。

    薛冥的反应太反常。

    那可是血河谷出了名的疯狗。

    雁过拔毛,狗过挨刀。

    今日竟然连场面话都不敢留下一句,直接跑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真武大殿里那个,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大长老。”

    极寒仙宫一名剑修低声道。

    “咱们怎么办?”

    冰玄姥姥脸色阴晴不定。

    “这灵道宗透着邪性。”

    “先撤。”

    “把消息传回仙宫,让宫主定夺。”

    说完,她立刻换上一副勉强还算得体的笑容,朝紧闭的殿门拱了拱手。

    “林宗主神威不减,看来伤势已稳。”

    “既然宗主尚需静养,老身就不多加打扰了。”

    “改日仙宫定当再备厚礼,正式登门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