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钟跃民、郑桐送去黄土高坡,将袁军安插进部队,易家和总算把身边几个最放心不下的小弟,一一安顿在了稳妥的位置上。

    往后的日子,他依旧按着自己的步调,在京城过着看似平淡、实则步步为营的生活。

    这阵子,京城的风波一阵紧过一阵,街头巷尾的风声从来没停过,不少大院、不少人家都被卷了进去,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易家和提前布下的局够深、人脉够稳,加上铁路线牢牢握在手里,里外往来都打理得滴水不漏。

    任凭外面怎么乱,都波及不到他这一方小院,更牵连不到他身边的人。

    易中海那边,靠着易家和在厂里暗中铺路、疏通关系,早已经稳稳坐上了技术员的位置。

    从前在车间里,他只是个手艺过得去的老钳工,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技术骨干,厂里的大小技术难题,多半都要找他拿主意。

    工友们敬重他,领导也器重他,他的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说话的分量比从前重了不止一倍。

    易中海成了轧钢厂工人里的中流砥柱,易家和则是京城铁路线上说一不二的人物。

    一内一外,一工一商,两个易家的爷们儿各自在自己的领域站稳了脚跟,互相照应,让老易家在这动荡的年月里,稳得像座泰山,任谁都动不了分毫。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转眼已是深秋。

    这天恰逢休息日,易家和没出门忙活,就在家里歇着,秦淮茹在厨房忙着炖菜,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透着一股难得的闲适。

    忽然,“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力道很轻,带着几分犹豫,不像是熟客上门的样子。

    易家和放下手里的报纸,起身走过去拉开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少年。

    是宁伟。

    看到宁伟的那一刻,易家和心里就轻轻叹了口气。

    他太清楚这孩子的底子了,天生就是块当兵的好料,身手利落、性子刚直、重情重义,是不折不扣的铁血兵王苗子。

    可在原本的命数里,这孩子偏偏命运多舛,错信朋友亏光了积蓄,走投无路之下沦为冷面杀手,最后落得个凄惨收场。

    连带着钟跃民也被牵连,差点就锒铛入狱。

    就连他当初退伍的缘由,都荒唐得让人憋屈,纯粹是当了冤大头,平白毁了大好前程。

    而此刻,他眼前的宁伟还只是个半大少年,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却又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只是此刻,他眼眶通红,脸色苍白,浑身都透着一股无助与慌乱。

    易家和心里明白,宁伟突然找上门,还是这副模样,必定是遇上了天大的难事。

    他更清楚,宁伟之所以这么亲近自己、信任自己,全是因为这孩子小时候的一桩旧事。

    那几年世道乱,人贩子猖狂,宁伟小时候差点被一个叫高炮的人贩子拐走,是他刚好撞见,二话不说把人救了下来,还把吓坏了的宁伟送回了家。

    从那以后,宁伟一家就把他当成了救命恩人,年年都来道谢,双方一直保持着来往。

    宁伟更是打小就把他当成最敬重的大哥,凡事都愿意听他的。

    只是这段时间,他忙着安顿钟跃民三人,又要打理铁路和毛熊那边的布局,忙得脚不沾地,一时没顾上留意宁伟家的情况。

    “宁伟,进来吧,站在外面做什么呢?”

    易家和侧过身,语气温和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宁伟咬着嘴唇,脚步挪了挪,却没敢往里走,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易家和也不催他,就站在门口等着。

    沉默了片刻,少年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哽咽,满是委屈与绝望。

    “家和哥……我爸……我爸他没了……”

    易家和心头一沉。

    宁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他父亲前些天去厂里出工,意外遭遇了事故,当场就没了。

    家里顶梁柱一倒,宁母一下子就垮了,强撑着操办后事,整日以泪洗面。

    宁伟看母亲伤心欲绝,又怕家里的事叨扰到忙得不可开交的易家和,就一直咬着牙自己扛,没敢过来报信。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父亲的后事刚料理完,街道的通知就下来了,动员适龄青年下乡插队,宁伟的名字赫然在列。

    名单已经敲定,就等着分配去处,没几天就要动身了。

    他走了倒是没什么,可家里只剩下身体不好的母亲,还有一个比他小两岁的妹妹,孤儿寡母,无依无靠,他实在放心不下。

    思来想去,只能厚着脸皮来找易家和,求他帮帮忙。

    “家和哥,我知道你忙,不该来麻烦你的……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

    宁伟抹着眼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要是走了,我妈和我妹妹可怎么活啊?”

    “她们身子都弱,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我求你,求你在我下乡之后,帮我照看照看她们,只要她们平平安安的,我怎么都行……”

    少年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弯腰鞠躬,眼里满是绝望的恳求。

    易家和伸手一把扶住他,力道稳而有力,语气坚定得让人安心。

    “傻孩子,你说什么傻话呢,跟我还客气什么?”

    宁伟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易家和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轻声道:

    “你爸的事,我听了也难受,不过你放心,你妈和你妹妹,我管定了。”

    “有我在,没人能欺负她们,吃的穿的用的,我都会安排得妥妥当当。她们在京城的日子,只会安稳,不会受半点委屈。”

    宁伟闻言,整个人都僵住了,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感动。

    他以为,易家和事务繁忙,未必会管他家这档子琐事,没想到对方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就应了下来。

    “家和哥……我……”

    宁伟张了张嘴,想说些感激的话,却哽咽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好了,别哭了,你是个男子汉,要撑起家里的天,不能总掉眼泪。”

    易家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下乡的事你也别愁,我这就给你安排,把你分到钟跃民、郑桐他们那个知青点,你们兄弟仨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日子也能好过很多。”

    宁伟一听这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钟跃民和郑桐的情况,他是知道的,那两位大哥在家和哥的安排下,下乡的日子比别的知青舒坦太多了,要是能跟他们在一起,他就算去了乡下,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真……真的可以吗,家和哥?”

    他小声问道,语气里满是期盼。

    “当然可以了,这点事,我还是能安排好的。”

    易家和笑了笑,语气轻松,仿佛只是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回头我就让你嫂子去给你准备下乡的东西,粮票、布票、钱财、药品、棉衣、干粮,还有各种紧俏的生活用品,全都给你备足备齐。”

    “跟钟跃民他们当初一模一样,保证你到了黄土高坡,比别的知青过得滋润,不用为吃喝发愁,更不用受冻挨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