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如蹲下来。
“我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
“别嘴硬。”
她伸手去掀他裤腿。
何雨柱本来想挡。
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动。
裤腿一掀。
膝盖那块已经青了一片。
还有点肿。
秦淮如眉头一下皱紧。
“这还叫没事?”
何雨柱看了一眼。
“就磕了一下。”
“明天就好。”
他说得轻松。
但自己心里其实也清楚。
这一下不轻。
只是他不想显得太严重。
秦淮如没再跟他争。
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你坐着别动。”
她起身去找热水。
何雨柱坐在炕边,看着她忙来忙去。
忽然心里有点说不出的乱。
刚才摔那一下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其实不是疼。
而是——
要是没人扶,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让他有点烦。
他以前从来不会想这些。
可现在,却开始在意了。
秦淮如端着热水回来。
蹲下,小心给他擦膝盖。
动作很轻。
热布贴上去的一瞬间,何雨柱轻轻吸了口气。
“疼?”
“废话。”
他嘴硬。
可语气却没以前那么冲。
秦淮如低着头,一边擦一边说。
“你以后走路小心点。”
何雨柱没说话。
屋里很安静。
只有热水轻轻拧动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
他忽然开口。
“刚才那一下。”
“你跑那么快干嘛。”
秦淮如动作顿了一下。
“怕你摔坏了。”
何雨柱听见这句话,愣了一瞬。
他本来想笑。
可没笑出来。
心里反而更乱了。
他忽然觉得。
秦淮如给他擦完,又找了点旧布条简单包了一下,动作很轻,但他还是能感觉到那种被人照看的别扭劲儿。
他越躺越不自在。
不是疼。
是心里那股劲儿不顺。
他一个大男人,摔一跤还要人扶、要人看、要人包。
这要是放在以前,他早就骂骂咧咧自己爬起来了。
可今天不一样。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
自己脚下一滑,整个人栽下去。
秦淮如几乎是第一时间冲过来。
那种紧张,不像装的。
何雨柱越想越烦。
他抬手在炕沿上重重敲了一下。
“妈的。”
秦淮如刚把水盆端出去,听见声音回头。
“又怎么了?”
何雨柱没看她。
“没事。”
但语气明显不对。
秦淮如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她感觉到,他不是身体疼,是心里在拧。
“你要是疼就说。”
“没人笑话你。”
这话本来是好意。
可落在何雨柱耳朵里,就有点刺。
他皱了皱眉。
“我说了没事。”
秦淮如没再吭声。
屋里又安静下来。
棒梗早睡熟了,偶尔翻个身。
外头风刮着窗纸,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何雨柱盯着屋顶,脑子却停不下来。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今天这摔,不算严重。
可问题是——
要是更严重一点呢?
要是他真动不了呢?
那时候是谁来扶?
谁来管?
他脑子一转,又想到一个更让他不舒服的画面:
如果今天扶他的人不是秦淮如。
是别的谁。
他心里竟然有点排斥。
这念头一出来,他自己都愣住了。
何雨柱猛地坐起一点。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
秦淮如刚进屋,手还没放下盆。
“又骂什么?”
何雨柱没解释。
他心里乱。
他忽然发现一个让他不太舒服的事实——
自己好像已经习惯她在身边了。
这种习惯,不是一天两天。
是很多年一点点攒出来的。
做饭。
送东西。
生气。
吵架。
再回来。
像一条绕不出去的线。
可偏偏今天这一下,让他看清了点东西。
他不是不甘心。
是憋屈。
凭什么自己现在连摔一跤都要她来扶?
凭什么自己这些年忙前忙后,到头来一句“你也该成家了”就被推到一边?
还有今天易中海那事。
介绍对象。
他本来应该高兴。
正常人都该高兴。
可他偏偏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反而更烦。
像是有人在把他往外推。
而他脚下那根一直踩着的线,被一点点抽走。
何雨柱越想越堵。
他忽然把腿往炕下一放。
“哎!”
秦淮如一惊。
“你干什么?”
“我出去一趟。”
“你腿这样还出去?”
“用不着你管。”
这句话一出口。
屋里气氛一下就冷了。
秦淮如站在原地,脸色有点白。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何雨柱自己也顿了一下。
但话已经出口。
收不回来了。
他撑着炕沿,硬是站起来。
膝盖那一下还疼,但他咬牙忍住了。
他就是不想待在这个屋里。
不是讨厌。
是憋。
太憋。
秦淮如看他站不稳,往前一步。
“你别闹。”
“我没闹。”
何雨柱语气发沉。
“我出去透口气。”
“你腿还没好透——”
“说了不用你管!”
这一句比刚才更重。
棒梗被吵醒了一下,迷迷糊糊抬头。
“咋了……”
秦淮如回头轻轻按住他。
“睡你的。”
然后她再转回来。
眼神已经有点不一样了。
“何雨柱。”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
语气不高,但很稳。
“你是不是觉得我多事?”
何雨柱一愣。
他本来想否认。
可话卡在喉咙里。
说不出来。
因为他心里确实有那么一点。
一点点。
可他更清楚,那不是她的问题。
是他自己乱了。
“我没那个意思。”
他低声说。
可语气明显软了。
秦淮如盯着他。
“那你为什么非要现在出去?”
何雨柱沉默。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就是想走。
想离开这个屋子。
离开这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站在那儿,胸口起伏了一下。
忽然又觉得自己很可笑。
一个大男人,被摔了一下,反倒像受了什么委屈一样。
他不甘心的,其实不是摔。
是这种越来越失控的感觉。
他讨厌被人照顾。
可偏偏又离不开这种照顾。
这才最让他烦。
他咬了咬牙。
“我去院里走走。”
说完,他硬着头皮往外走。
秦淮如没再拦。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
那一瞬间,她忽然有种预感。
这个男人,正在一点点从她习惯的轨道里偏出去。
何雨柱走到院子里。
冷风一吹,腿疼更明显了。
他停在院中央,深吸了一口气。
夜色很沉。
院子安静得只剩风声。
他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