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天回到办公桌前,重新拿起电文,继续往下看。
这是一个极其关键的信息,德国人在经过大半年的休整后,已经恢复了不少元气。
他们在东线收缩防线,放弃了一些难以防守的突出部,将精锐部队后撤整补。
德国强大的工业机器再次全速运转,虎式坦克、豹式坦克、斐迪南坦克歼击车,这些令盟军闻风丧胆的战争机器,正一批批从工厂车间开出来。
更重要的是,德国开始大规模增兵欧洲。这一次,他们的战略目标非常明显——必须夺回意大利,将盟军赶出亚平宁半岛,彻底巩固西欧防线。
英美在意大利南部的登陆曾经让他们欢欣鼓舞,以为打开了欧洲的软腹部。
但他们低估了德国人的反应速度和决心。
小胡子从东线抽调了大批部队调往意大利,凯塞林元帅指挥的c集团军群正在亚平宁半岛上构建一道道坚固的防线。
盟军在罗马以南的推进每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卡西诺山修道院的废墟上,双方的尸体堆积如山。
“德国人将触手伸进了中东的波斯。”宋天念出了电文中另一句关键信息。
这才是真正让英美感到恐慌的事情,波斯——伊朗——拥有当时世界上最丰富的石油资源。
英苏曾联合占领伊朗以保证波斯走廊这条援苏通道的畅通,但如果德国人的影响力渗透进波斯并且全面控制,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石油,英美庞大的战争机器将瞬间瘫痪,那些成千上万的坦克、飞机、军舰,都需要石油来驱动。
德国人显然深知这一点,他们通过代理人、情报渗透、政治策反等多种手段,试图将伊朗拉出自己的阵营。
“三方战略平衡。”宋天喃喃自语。
这是电文中的一个核心判断。在英美德三方之间,华联的干预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既不能让德国彻底击垮英美,也不能让英美轻易击败德国,一个相互消耗、相互牵制的欧洲战场,才符合华联最大的战略利益。
这也是为什么华联没有直接派兵参与欧洲战场的原因。隔岸观火,让两虎相争,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德国那边有什么反应?”宋天突然问道,目光转向黄金河。
黄金河摇了摇头:“到目前并没有太过激烈的反应,他们与毛熊国防军的实控线附近也没有出现大规模冲突的迹象。”
“而且看着,他们好像还有打算继续这种沉默的默契。”
这是一种微妙的状态,德国人显然在观望,他们不希望看到一个重新统一的、强大的毛熊重新出现在东方。
但眼下,他们的主要精力在西线,在意大利,在地中海,他们没有能力也没有意愿在东线再开辟一个大规模战场。
“罗科索夫斯基即使目前取得了胜利,可暂时他也没有能力再发起一场大战。”
黄金河继续说道,“而且,因为身份的问题,他在毛熊国防军中非常地尴尬,不少军中的老资格与高级将领并不愿意服从他的指挥。”
宋天接过黄金河的话题,加了一句感叹:“谁让他是一个波兰人!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黄金河也笑着摇了摇头,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是啊!哪怕是在所谓毛熊联盟,其实还是有着门第之分!中外都无法避免!”
这是一个残酷的现实。
罗科索夫斯基,这位在苏德战争中表现出色的优秀将领,苏军中最出色的方面军司令员之一,有着无法改变的“原罪”——他是波兰人。
在苏德战争最危急的时刻,斯大林可以暂时放下民族偏见重用他。
但当战争结束,当权力斗争成为主题,他的波兰血统就成了致命的弱点。
那些俄罗斯族的高级将领们,那些在克里姆林宫里经营多年的政治人物,永远不会真正信任一个波兰人。
这是罗科索夫斯基的悲剧,也是整个苏联体制的悲剧。
宋天在办公室里踱步,脑海中不断梳理着这些信息。
毛熊的内战局势,其实贝利亚集团不倒台也坚持不下去了。
这是电文开篇的判断,这个判断是正确的。贝利亚虽然是内务部的掌门人,是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秘密警察头子,但他不是军事统帅。
他可以在办公室里签署逮捕令,可以把不听话的人送进古拉格,但他指挥不了百万大军。
内务部军团的失败,根源在于他们从未真正赢得过军心。
那些士兵,那些基层军官,他们或许害怕内务部,但绝不会为了内务部而战。
当生死关头来临,当对面乌拉尔山脉方向驶来的坦克集群越来越近,他们选择了放下武器。
七十万人投降,这在世界战争史上都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老钱那边压力很大。”黄金河提醒道。
“大批毛熊人员越境进入我们控制区,边防部队需要处理这些人的收容安置问题,还有情报甄别工作,这些人里面,谁知道有没有情报人员混进来?”
宋天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北方战区控制着漫长的边境线,与毛熊远东地区接壤。
过去一年多,因为内战,边境总体上是平静的,但现在,随着贝利亚政权的崩溃,大量的人员开始向东逃亡。
这些人中,有内务部的中低级官员,有他们的家属,有害怕罗科索夫斯基清算的基层干部,也有单纯的难民。
如何甄别他们,如何利用他们,如何防止其中混入的敌对分子,这都是需要慎重处理的问题。
“通知明天早上,国防部与总参召开关于毛熊的会议。大伙一起讨论一下,拿出一个新的对策。”宋天做出了决定。
黄金河站起身:“好,我马上去安排。”
“等等。”宋天叫住了他。
“让情报部准备一份详细的材料,关于罗科索夫斯基集团内部派系的分析,关于英美对远东地区援助的具体情况,还有德国人在中东的最新动向。明天开会要用。”
“明白。”
黄金河离开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宋天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这是一盘大棋,棋盘横跨欧亚大陆,落子者除了华联,还有英美、德国、苏联残余势力。
每一个棋手都有自己的算计,每一个棋子都在寻求自己的出路。
而华联,作为这盘棋局中不可或缺的一极,必须做出最符合自身利益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