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余氏三代人,其崛起原因与大越国密不可分,很大程度上……
记载在这里戛然而止。
取代的,是三枚加大加粗的大字——
靖康耻!
比起先前字迹的飘逸与淡然,靖康耻三字,落笔极重。
读完整部史书,余朝阳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看来事情还是在按照他的计划推进。
明面上,余氏一脉是不折不扣的大越克星,数次挽救大宋于水火之中。
至于为什么在水火之中你别管。
暗地里,余朝阳只看出了四个字:
养寇自重。
每当余朝阳被贬或者排挤,唐跑跑就会率兵北上。
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打得大宋深陷水火。
然后稳定向余朝阳尽孝。
同理,大越内乱时,余朝阳也会上书出兵替对方铲除异己。
大宋得了名,立了威。
牢唐牢菜顺势收敛残部,掌控一国。
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双赢呢?
至于为什么在熙宁变法期间,余朝阳会冷眼旁观。
原因也很简单。
他要的是稳定,是等本人上号来微操。
而不是彻底把自己推到皇权对立面。
尤其还是在高太后垂帘听政这个特殊时间。
人吕雉连韩信都杀得,难道还杀不得你余朝阳?
最终,王安石带着满腔愤恨,遗憾而终。
余朝阳为什么临阵退缩,成为无数史官的不解之题。
还有那唐跑跑,明明强得像个战神,打谁都是一路平推,咋每次遇到余朝阳都稳定尽孝?
余朝阳放下史书,闭目养神。
如今情况很明朗。
菜头继位,执掌大越,是为暗牌大后方。
牢唐这会,估摸着已经在赶往应天府的途中了。
秦狗死在了老唐北上大业中,以死脱身,摇身一变成为了在岭南一带享有盛名的江湖大佬。
再搭配上虚空爆兵、训练大师两个技能。
只需振臂一挥就能拉起万人大军。
菜头也可以通过秦云的渠道,把大越国的士卒通过义军身份输送到抗金前线。
至于怎么让大越国的将卒心甘情愿为大宋卖命。
余朝阳表示:没有苦难就制造苦难。
在逼良从妓这方面,菜头满满都是手段。
念及于此,余朝阳的目光逐渐聚焦在兖州上。
一屋不扫,何以扫六合?
一州不平,和以平天下?
就拿兖州来动刀吧!
这时。
三道宽厚的身影蓦地罩来。
原本清亮的大堂瞬间变得灰暗,抬头望去,只看得见三张在烛光中摇曳的脸庞。
其中一人环胸而立,目光带着不屑审视,正是——韩世忠!
另一人状貌雄伟,鼻头微微隆起,嘴角隐约可见油渍——张俊!
这最后一人嘛,则是生着一副贼眉鼠眼,挂着一抹谄媚浅笑——刘光世!
韩世忠,又名泼皮韩五。出身贫寒,年少时嗜酒好斗,因生活不检点,浑身长满流脓的疥疮,故此得名泼皮。
张俊同样出身底层,十六岁从军,以弓箭手起家,征讨南蛮、攻打西夏、平定内寇。
兴许是早年太过凄凉,致使他见钱眼开,是军中出了名的吞金兽。
刘光世在史书中的记载不多,只知道是个将门之后。
但地位,却是三人中最高的。
刘光世轻轻一笑,拱手道:“余叔您有事唤光世,随便遣个下人传话就是,何劳鹏举亲自走一趟?”
“余叔发话,光世还能不来不成?”
听到这话,韩世忠与张俊当即就是面色一沉。
见面话都还没开始说呢,张嘴就是一句余叔。
恨不得让天下人都知道你爹当年跟在余氏屁股后面南下平定大越。
张嘴闭嘴就是当年如何如何。
这些关系户是真烦!
韩世忠张俊越懊恼,刘光世脸上的笑意就越甚。
优越感,油然而生。
他搓了搓手,十分自觉的躬身给余朝阳倒茶添水,问道:
“不知余叔今日唤光世前来是为何事?”
北上嘛,整个应天府都传遍了,他刘光世又岂能不知道。
他主动提及并全力支持,是本分。
余朝阳提出来,他再全力支持则是情分。
两者区别还是蛮大的。
余朝阳没心思理会刘光世的弯弯绕绕,当即开门见山道:“官家有意北上,然贼寇李昱盘踞兖州,侧翼威胁太重。”
“官家命你讨伐李昱已有月余时光,兖州城的兵力部署可有摸清?”
刘光世的表情突兀地僵住了,然后尴尬的笑了笑。
不是,这年头真有人一上来就执行军令啊?
不都是先玩个把月再徐徐图之吗?
“哼,哗众取宠之辈!”韩世忠不屑的冷哼一声,拱手道:
“禀右相,兖州城兵力在两万左右,其中多为草寇、逃兵不足为虑,其核心嫡系为兖州卫,人数在两千,分别由麾下大将薛问、方栩率领。”
张俊补充道:“我与李昱有过接触,是个狡猾的主。”
“右相若想对他动刀,还需做两手准备,以防率众而逃。”
余朝阳看了韩世忠和张俊一眼,紧蹙的眉头逐渐舒缓,起身道:
“那两位将军可愿助本相一臂之力?”
“本相定亲自为两位将军击鼓助威,待平定兖州城把酒言欢,上书官家为两位将军请功。”
没有商讨战术环节,余朝阳的语气十分笃定,丝毫没有把李昱放在眼里。
事实也正是如此。
看似拥兵数万,实则真正的能战之士就那两千。
但凡刘光世上点心,早踏马平了。
哪容他在兖州呼风唤雨。
韩世忠和张俊对视一眼,皆是不约而同的长松口气。
情况……还是比他们想象中的好一点。
至少,这位官家指认的北伐大员没有一上来就接管兵权,然后仗着从书上学的内容指手画脚。
专业的事,就该让专业的人来。
而不是纸上谈兵。
‘到底是余氏后人,比那些酸儒强多了!’
三言两语,韩世忠张俊对余朝阳的好感倍增。
当即就要单膝跪地立军令状。
余朝阳却是把脚一横,垫住了两人的膝盖,受宠若惊道:
“两位将军这是何意。”
“如今大敌当前,民不聊生,两位将军杀过的贼寇比本相见过的人都多,乃大宋真正的国之栋梁。”
“朝阳不过是仗着父辈蒙荫才走到这里,无功之人焉能受有功之人跪拜?”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两位将军速速请起。”
余朝阳把韩世忠和张俊搀扶起来,无论是肢体还是神态,都可以称一句诚恳之极。
眼神里丝毫没有朝堂上的那些文臣骨子里对武将的鄙夷和嫌弃。
只见过武将对宰相鞍前马后。
何曾见过宰相对武将鞍前马后?
太祖皇帝在上,余相……
真的不一样!
张俊胸脯拍得震天响:“右相放心,我与韩泼皮定生擒那李昱献与官家!”
韩世忠点点头:“确实。”
“如此,”余朝阳和善笑道:“那就劳累两位将军,调兵遣将。”
“明日午时发兵讨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