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沿着宽阔且奢华的螺旋楼梯拾级而上。
气氛有些微妙。
张管事在前头带路，虽然背影看着恭敬，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慌乱。
“哎，张管事。”
走在后面的林子豪突然快走两步，凑到张管事身边，一脸坏笑地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要不……你再仔细检查一下？”
林子豪指了指身后的秦玉，煞有介事地说道：
“毕竟我这兄弟平时就喜欢搞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万一那个徽章真是假的，连方会长那种大人物都被他给骗了呢？”
“你这要是现在没查出来，以后出了事，这锅可就得你背了啊！”
听到这话，张管事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跪在台阶上。
他回过头，那张脸苦得简直能挤出汁来，对着林子豪连连作揖：
“哎哟喂，林公子，您就别取笑小的了……”
“之前是小的有眼无珠，您几位大人大量，就饶了我了吧……”
看着张管事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林子豪“嘿嘿”一笑，还要再逗两句，却被身后的楚云飞轻声打断了。
“好了，阿豪。”
“别这样。”
“张管事身为协会的管事，严查每一个人的身份，也是例行公事，尽职尽责罢了。”
听到这话，张管事如蒙大赦，向楚云飞投去感激涕零的目光：
“多谢楚公子体谅！多谢楚公子！”
为了缓解这尴尬的气氛，张管事擦了一把冷汗，开始主动介绍起这栋大楼的构造。
“咳咳……几位，咱们这协会大楼，一共分为五层。”
张管事指了指刚刚路过的二楼，那里隐约传来一阵阵嘈杂的人声，偶尔还能听到几声沉闷的爆炸声。
“这二楼啊，主要是给那些学徒和初级炼丹师进行考核的地方。”
“因为都是些新手，控制不好火候，炸炉是常有的事儿，所以这一层……咳咳，比较热闹。”
正如他所说，刚说完就听见“砰”的一声闷响，一股黑烟顺着楼道飘了上来。
林子豪缩了缩脖子：
“嚯！这哪是炼丹啊，这是在炼炸药吧？”
张管事尴尬一笑，赶紧引着三人继续往上。
“这三楼，环境就要好很多了，是中级炼丹师的考核区。”
“至于四楼……”
来到四楼，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兽皮地毯，墙壁上挂着灵画。
“这是给协会内的炼丹师，以及尊贵的客卿长老们准备的专属炼丹室。”
最后，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最顶层——五楼。
这里没有复杂的走廊，只有一扇巨大无比、雕刻着繁复云纹的厚重木门，静静地伫立在尽头。
“到了。”
张管事停下脚步，指了指那扇大门：
“这里便是方会长的私人区域，也是整个协会的核心区。”
说着，他走上前，轻轻扣响了门环。
“咚、咚、咚。”
“会长，我把秦少他们带来了！”
片刻后，屋内传来方济世略显疲惫却依旧威严的声音：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得到回应，张管事用手轻轻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大门。
“嘎吱——”
大门应声而开。
张管事并没有进去，而是侧身站在门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诸位请进，会长大人就在里面。”
秦玉微微点头：
“谢过张管事。”
说完，三人迈步踏入了房间。
张管事等到三人完全进去后，这才小心翼翼地从外面将大门轻轻合上，转身离开。
随着大门关闭。
一股混合着百草清香和一股奇异的气息，扑面而来。
入眼处，是一个极为宽敞的房间。
但与其说是会客室，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杂物间。
数百平米的房间里，到处都堆满了东西。左边是几排高大的书架，塞满了泛黄的古籍；右边是一排排药柜，各种稀奇古怪的灵草随意摆放。
唯独不见方济世的人影。
“方会长！”
秦玉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几位小友请随意坐。”
方济世的声音从房间深处的一道侧门后传了出来。
那里有一道帘子遮挡，隐约能看到红色的火光在闪烁。
“老夫这一炉丹药正到了关键时刻，暂时脱不开身。”
“桌上有茶，且自便，稍微等老夫片刻。”
“方会长客气了，您先忙。”
秦玉回应了一声，随后便饶有兴致地在这里逛了起来。
林子豪倒是不客气，一屁股瘫在旁边的太师椅上，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真无聊啊……”
他打了个哈欠，看着正在翻看古籍的秦玉：
“老三，你也真是的，对着这堆破书也能看得这么津津有味？”
秦玉没理他，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最终停在了角落里的一面墙上。
那面白墙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各种各样的纸条。
有的墨迹未干，有的已经泛黄卷边。
“阿玉，怎么了？”
楚云飞好奇地凑了过来：
“这些是……”
秦玉凑近看了看，随手揭下一张，念道：
“‘凝血丹’炼制过程中，为何总是出现色泽不纯？已尝试控制火候三次，均未果。——肖无极留。”
秦玉将纸条贴了回去，笑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协会内部的一个‘求助墙’。”
“张管事把炼丹师们遇到的疑难杂症，收集起来贴在这里，希望会长能指点迷津。”
林子豪也凑了过来，盯着那些泛黄的纸条看了半天，突然撇了撇嘴：
“我说……这方会长也真够懒的啊。”
他指着一张几乎快要掉下来的纸条：
“你们看这张，这都快半年前的了！”
“这都半年过去了，这老头居然还没给人家解答？”
听着林子豪的吐槽，秦玉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笑骂道：
“老大，不许胡说。”
“方会长身为一会之长，又是天元城的泰山北斗，平日里要处理的事情多了去了。”
秦玉指了指那帘子后的火光，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凡尔赛：
“你看他现在不就在忙着炼丹嘛。”
“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去处理这些‘小儿科’的基础问题。”
“小儿科？”
林子豪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复杂的药理名词：
“不是吧老三？这也叫小儿科？”
说着，他眼珠子一转，一脸坏笑地凑到楚云飞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楚云飞：
“三嫂，你看老三这得瑟样。”
“这方会长忙得不可开交，连回复个纸条的时间都没有。”
“咱们老三就不一样了。”
林子豪嘿嘿一笑，语气暧昧：
“咱们老三那是真的‘时间管理大师’。”
“不仅要忙着修炼，忙着炼丹，忙着算计人，还能抽出时间来陪三嫂你……嘿嘿，双修。”
“去你的！”
楚云飞刚端起茶杯想掩饰尴尬，听到这话差点没拿稳，那张原本白皙如玉的俊脸，瞬间“腾”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阿豪你……你胡说什么呢！”
秦玉倒是无所谓，反而得意地一扬下巴，一脸的理直气壮。
“这就叫做——年轻就是资本啊！”
“噗——！”
楚云飞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得意的秦玉。
“阿玉！连你......”
看着楚云飞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脸颊，秦玉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他走过去伸手在楚云飞发烫的脸颊上轻轻摸了一下，宠溺地笑道：
“好了，不说了。”
“我媳妇这脸都要熟透了。”
说完，他转过身，随手从桌案上拿起一支沾饱了朱砂墨的毛笔。
楚云飞一愣，连忙转移话题：
“阿玉，你这是想……”
秦玉看着那满墙的问题，嘴角微微上扬。
“既然方会长这么忙，没空搭理这些问题……”
“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会长大人……分担一下工作吧。”
话音刚落。
秦玉手中的笔，动了。
“唰唰唰——”
笔走龙蛇，红色的朱砂在纸条的空白处飞舞。
“这个‘凝血丹’的问题，是因为火候转换太生硬。”
秦玉一边写，一边低声喃喃自语，很快便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
“在武火转文火的瞬间，应该加入一钱‘寒潭水’作为介质，中和火力，否则药性必然受损。”
他摇了摇头，笔锋一转，直接划掉了原作者的错误推论，写下了自己的见解。
接着是第二张。
“用‘蓝叶花’代替‘紫心草’？想法不错，但必须加入三钱‘赤炎果’粉末中和寒性，否则必定炸炉。”
“唰唰唰！”
秦玉下笔如有神。
那些困扰了协会炼丹师们数月甚至半年的难题，在他眼中，就像是小学生的算术题一样简单。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丹道至理在他脑海中排列组合。
这一刻，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了一种玄妙的状态中。
看着秦玉那专注的背影，以及那令人眼花缭乱的答题速度。
原本还在嬉皮笑脸的林子豪，也不由得安静了下来。
他缩了缩脖子，拉着楚云飞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小声说道：
“三嫂，你别管老三了。”
“瞧他这副样子，估计已经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了。”
“你就坐这儿陪我喝茶吧。”
说着，他殷勤地帮楚云飞倒了一杯茶：
“来，三嫂，喝茶。”
楚云飞接过茶杯，却没有喝。
他的目光始终紧紧地锁在秦玉的身上。
看着那个在墙壁前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背影，看着那一墙逐渐被红色朱砂填满的纸条。
楚云飞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与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