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莹领着众人穿过中庭，在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前停住了脚步。
“诸位。“
她把团扇往石阶的方向一引。
“接下来，请随民女移步地下一层。“
慕容清的脚步顿了一下。
地下一层。
那是聚宝楼的旧斗兽场。
她太熟悉那个地方了。血腥味渗进了石壁的缝隙里，常年不散。铁笼的锈迹、妖兽的残肢、赌徒的嚎叫，那是琉璃宗经营多年的摇钱树。
“地下？“
南宫烈大步跟了上来，搓了搓手。
“斗兽场？好啊！我正想看看你们改了个什么花样。“
他回头冲花白头发的老长老挤了挤眼。
“不管怎么改，老子赌妖兽可是一把好手。“
老长老没搭理他。
石阶很宽，两侧嵌着柔光的暖玉灯盏，一直通向底部那扇紧闭的乌铁大门。
温莹走到门前，抬手，在门环上叩了三下。
门从里头被推开。
推门的是两名穿着统一黑底金纹制服的引导员，躬身站在两侧。
门后涌出来的，不是血腥气。
是一股温热的、带着药香的水汽。
慕容清的鼻翼动了一下。
她往前迈了一步，越过门槛。
然后，她的脚钉在了原地。
整个地下斗兽场——没了。
铁笼没了，血渍没了，沙坑没了，连那股经年累月渗进骨头里的腥臭都被清除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空间被扩建了至少三倍。穹顶极高，布满了暖光阵纹，模拟着傍晚时分天边那种柔和的橘色。
正中央是一片错落有致的温泉池群。池水碧绿，冒着氤氲的白雾，每一口池子里都翻涌着灵药特有的光泽。有的池子小而深，只容两三人；有的池子阔而浅，池底铺满了打磨圆润的灵玉卵石。
温泉池的西侧，被一道半透明的玉屏隔开，隔出了一片独立的区域。屏风上用娟秀的字体写着六个字——“养颜泥膜仙阁“。
里头传出的香气极特殊。不是寻常的花香或药香，而是一种混合了数种珍稀灵草的、带着甜味的异香，钻进鼻腔就往四肢百骸里渗。
慕容清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她身后那几名琉璃宗的女弟子，已经有人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
“那是什么味道？“
其中一人小声问旁边的同门。
没人回答。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东侧那排银白色的吧台给吸走了。
吧台后，五名穿着裁剪合体的黑色制服的伙计一字排开。其中一人双手各执一只银壶，手腕翻转，壶中的液体划出两道漂亮的弧线，同时注入面前的琉璃杯中。冰块在杯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杯壁上迅速凝结出一层白霜。
另一名伙计正将一只铜锅架在微型火阵上。锅里，一颗颗拇指大的金色圆果在热力中膨胀、炸裂，“噼里啪啦“地蹦跳着，迸发出浓郁的焦香。
“这什么玩意？“
南宫烈的鼻子已经凑了过去。
吧台的伙计躬身，双手递上一只纸筒，里头装满了刚炸好的金色果粒。
“贵客，这是本店的招牌小食——爆灵果花。请慢用。“
南宫烈抓了一把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他整个人僵住了。
然后，他抓起那只纸筒，转身就往老长老面前跑。
“师叔！你尝尝这个！“
老长老接过纸筒，捏了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了三下。
他那根始终杵在地上的骨杖，轻轻敲了两下。
“再来一筒。“
......
温莹没有催促。
她站在入口处，把团扇在掌心轻轻一转，等着众人自行消化眼前这一切。
真正的重头戏，还在里头。
温泉池群的尽头，是两扇并排的漆黑大门。门楣上方各挂着一块匾。
左边那块写着“天“。
右边那块写着“地“。
引导员推开了两扇门。
门后的房间极大，各能容纳百余人。座椅呈阶梯状排列，全部朝向同一个方向——正前方那面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大的留影石银幕。
银幕还是暗的。
引导员将第一批贵客分流。男修往左，女修往右。
慕容清被人流裹挟着走进了右侧的“地“厅。她在第三排找了个位置坐下，双臂抱在胸前。
“哼，又是什么把戏。“
她把这句话压得很低，只有身旁的慕容婉听得见。
慕容婉没接话。
银幕亮了。
画面极其清晰，比任何留影石记录下来的影像都要细腻十倍。
画面中，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跪在雨中，双手抓着面前男子的衣角，泪水混着雨水，从她的脸颊上滑落。她张口说话，声音从银幕两侧的传音阵中涌出来，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你走吧，我不怪你。“
“可你答应过我的那句话——“
“你还记得吗？“
慕容清的手臂，从胸前松开了。
她往前挪了半寸。
旁边的慕容婉转过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侄女的身体已经前倾，双手不知何时搭在了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十息之后。
画面中的男子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地“厅里，响起了一声极其压抑的抽噎。
不是慕容清。
是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威严的女修。她穿着药王宗长老服，左手死死攥着椅子的扶手，右手在膝盖上握成拳，肩膀一耸一耸的。
慕容清扭过头，想说句什么讽刺的话。
但她的视线扫过整个“地“厅。
没有一个人在看她。
所有人——青玄门的女弟子，兽王宗的女修，药王宗的长老，散修，世家千金——全都盯着银幕，一动不动。
慕容清把头转回来。
银幕上，新的画面开始了。另一个女子站在悬崖边，风吹起她的裙摆。
慕容清把双腿盘了上来，缩进了椅子里。
......
左侧“天“厅的情况，更加失控。
银幕上，一排身材极其高挑的女子踩着节拍走上台，身上的衣料少得令人咋舌。
长腿，细腰，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修仙界从未出现过的、极具侵略性的自信。
第一排。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修士，手里的灵茶杯倾斜了，茶水顺着杯沿淌了一桌。他没发觉。
第三排。
南宫烈的爆灵果花洒了一地。他的嘴大张着，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
第五排正中央，一名穿着素衣、平日里满口“清心寡欲“的散修长老，身子猛地往后一仰，双手捂住了鼻子。殷红的液体从他指缝间渗了出来。
“天——天人——“
他用鼻音极重的腔调嚎了一嗓子。
“此乃仙界极乐之境啊！“
整个“天“厅，瞬间炸了。
叫好声、拍桌声、口哨声此起彼伏，盖过了银幕里的配乐。
而留影石背后的工作室里，白白正指挥着工作人员有条不紊的将平板上的影片按顺序记录到其他小型投影石里面。
......
不到半个时辰。
温莹站在地下一层的入口处，看着引导员把第四批客人拦在了门外。
“满了。“
引导员擦了把汗。
“两个厅全满了，走廊上都站满了人。连温泉池子里都泡满了，有几个还不肯出来。“
温莹把团扇在掌心敲了一下。
“你们先忙吧，我自会处理。“
至于二楼、三楼、四楼、五楼，则分别是贵宾休息室、炼丹圣地、修炼室以及顶层的云端拍卖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