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如新只说耳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他又要负责开车,不敢分心,索性不去想了。

    人嘛!有的时候就是这样,越想记起来某件事,反而怎么都想不起来。

    坐在车上,余不饿翻看着App里的案件信息。

    守夜人接到有人报案,老山镇黑牛沟有妖兽出没,并且偷走一个孩子,躲入山里。

    “偷孩子的妖兽?”余不饿的心揪了一下。

    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那孩子是否还活着。

    进入老山镇,路就不好走了。

    再从老山镇到黑牛沟的路,就更艰难。

    乡道水泥路,过于狭窄,坑坑洼洼,其中有一小段路,连会车的空间都没有。

    种在乡道两边的灌木,不停刮擦着车身,程如新也不见半点心疼——反正是公车。

    等到了黑牛沟,车刚停下,就有村民一股脑围了上来。

    车门还没拉开,余不饿就听见哭嚎声。

    隔着车窗玻璃,看到是一对中年夫妻,大概四十多岁。

    他们一边哭,一边往这边跑,身后还跟着不少人。

    可等他们看见从车上下来的余不饿程如新等人时,哭声戛然而止。

    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程如新还有些纳闷。

    特别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

    那些眼神,更多的是怀疑,是惊讶,是不解。

    他们开来的车,上面还贴着“守夜人”三个字。

    本来还以为是救星到了,没想到,竟然是一群小年轻。

    余不饿根据这些人的眼神,读懂了他们的想法,其实这也不奇怪。

    好在这时候,李霖也下车了。

    于是,这群人立刻扑了过去。

    “领导!你们可算是来了!”

    李霖一头雾水。

    自己什么时候成领导了?

    看到这些村民,将余不饿挤到一边,他开始头皮发麻。

    虽然他不像乔智那样,喜欢将问题往复杂的地方想。

    可作为一个成年人,他很清楚现在的情况有多严重。

    于是,他沉下脸,呵斥一句。

    “都别挤,有什么话慢慢说!还有,我们队长在那呢!”

    他伸出手,指着余不饿的方向。

    那些村民顺着李霖的方向望过去。

    目光重新落到余不饿身上。

    这下,这些人更傻了。

    “不是……那个学生模样的后生仔,是领导?”

    “不能吧!”

    “这不胡闹吗!”

    “现在的守夜人……技校也设专业了?”

    余不饿脸也黑了。

    虽然他并不在意这些。

    可技校是什么鬼?

    换个角度想,这些人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夸赞自己年轻。

    于是,他放平心态,开口道:“你们找个人出来说话,别七嘴八舌的,我们听不明白!”

    他话刚说完,又听见“嗷”的一嗓子。

    一个中年妇女,一把抓住余不饿的手臂,眼看着鼻涕就要抹在自己袖子上,来财立即从车上跳下来,发出一声低吼。

    中年女人刚酝酿好的情绪,又被憋了回去。

    “啊!妖兽!是妖兽!”

    一群人,疯了似的往后跑。

    余不饿一阵头疼,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来财,一句责怪的话都说不出来。

    来财有什么错?它只是担心自己的主人遇到危险而已!

    “回来!这不是妖兽,是……警犬!”余不饿喊了一嗓子。

    那些还想着逃命的人,逐渐慢下来,有人壮大胆子回头,余不饿拍了拍来财,让它回车上。

    见来财真听人话,那些村民也都重新放松下来。

    那个皮肤有些黑的中年女人,终于有了哭诉的机会。

    “领导,求求你们救救我孙子啊!他才三岁啊!呜呜呜……”

    “是啊领导,你可一定要把我孙子带回来,把那个该死的畜生杀了啊!”她身边的中年男人同样一脸急切。

    还没等余不饿理清楚头绪,又是一个中年女人扑上来,扯住了余不饿的另一条胳膊。

    “后生仔啊!你们赶紧上山,把我家外孙找回来啊!他妈急得都晕过去了!”

    余不饿有些烦躁了。

    他能理解这些人的心情,换做自己,此刻同样很着急。

    只是这些人七嘴八舌,说来说去,没一个能说到重点。

    幸好,这时候,人群中走出来一个小老头。

    看着也就六十多,个子不算高,但是说话时,中气十足。

    “小魏家的,还有小何家的,赶紧让开!你们光哭,不是耽误时间吗?”

    那两个刚刚还在哭诉的中年妇女,看见小老头,好似找到了主心骨。

    那小老头走到余不饿的面前。

    “几位小同志,你们好,我是黑牛沟的村主任,我姓刘!”

    余不饿看着面前的小老头,听着对方的称呼,顿感神清气爽。

    刚才这些人,要么后生仔,要么领导,听着实在别扭。

    一声“同志”,让余不饿整个人都升华了。

    要不说人家是村主任呢!

    余不饿和对方握手。

    “刘主任您好,我们是鱼城守夜人第四小队,接到报案赶过来的。”

    他环顾四周,说道,“眼下,我们得了解一些情况,您看是找谁沟通比较好?”

    刘主任立即看向旁边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个子也不高,挺着啤酒肚,脖子上挂着一串拇指粗的金项链。

    “小魏,那是你们家孩子,你们最清楚了,人家小同志问什么你说什么!”

    “是是是!”叫小魏的中年男人赶紧点头,他的脸色看上去也不好看。

    余不饿看了眼身后,舒薇立刻走上来,手里还拿着本子和笔。

    余不饿重新看向中年男人。

    “怎么称呼?”

    “我叫魏东来……”

    “好,魏先生,丢失的孩子,和你是什么关系。”

    “是我孙子!我儿子在外地工作,孩子平日里都是我和他奶奶照顾,他妈也是咱们村……”

    “好了!”余不饿一阵头疼,“我得到的信息是,孩子是被妖兽掳走的,你和我说一下具体情况。”

    “还说什么!你们赶紧进山找啊!再晚一点,孩子命都没了!”魏东来的妻子突然哭骂起来。

    刘主任当即变了脸色,骂了一句。

    “小魏家的,你给我安静点!人家小同志先了解情况,有什么问题?”

    那个中年女人被骂了两句,老实了。

    她可以不把面前几个年轻的守夜人当回事。

    但是,对她而言,村主任的话,分量还是很重的。

    而魏东来也跟着骂了两句。

    “你个老娘们,就你急!急有用吗?”

    接着,他又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软九五,给余不饿递了一根。

    “领导,你别在意,我家这口子就是着急,没别的意思……”

    余不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对方递过来的烟,叹了口气。

    你们还是不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