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柏然的话,让余不饿一头雾水。

    前者也没卖关子。

    他松开手,走了两步。

    “你应该知道,司马升的爷爷,也是清风山的司命,对吧?”

    余不饿面无表情地点头。

    这件事情他早就知道了。

    他还知道,司马升的爷爷,就是对方肆无忌惮的资本。

    可他才不管这那的。

    就冲着司马升做的那些事,大不了就让对方爷爷杀到鱼城来。

    看似好像是他有些得理不饶人。

    可原本,他们就什么都没做。

    是司马升带着人,杀到了第四小队,并且重伤程如新等人。

    连来财都差点被司马升吊死。

    他们何其无辜?

    哪怕知道司马升对他有敌意。

    余不饿也从来都没有和对方发生过冲突。

    自己招谁惹谁了?

    宋柏然能感受到余不饿压在胸腔的怒火。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斩妖关的情况,我之前和你说过。”

    “嗯。”

    “司马升的爷爷,是个符箓师,而且还是二品。”

    余不饿没说话,等着对方继续说。

    “现在,北边的斩妖军,所使用的高级符箓,超过六成都是他提供的。

    也正是因为他,斩妖军才能撑着,如果司马升死了……你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吗?”

    余不饿依旧沉默。

    只是这一次沉默的意义,和之前截然不同。

    宋柏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想要杀了他,这很正常,换做是我,也不愿意让他活着离开鱼城。

    可现在,他不能死。如果没有那些符箓,镇守斩妖关的斩妖军,会多死很多人。”

    余不饿抬起头,望着宋柏然,笑了一下。

    “宋司命,你说服我了。”

    宋柏然微微一怔。

    他有些错愕,也有些沉闷。

    在开口之前,他就有一种预感。

    自己可以说服对方。

    却也正因如此,他才觉得憋闷。

    “委屈你了。”

    余不饿摇摇头。

    “他会死的,只不过,晚一些而已。”

    宋柏然点头。

    “你放心,这件事情,清风山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

    想想司马升的惨样,他又觉得,这个可能性不是很大。

    最多就是各打五十大板。

    余不饿也没当回事,和宋柏然一起回到小楼。

    宋柏然走到司马升面前,伸出手,将人拎了起来。

    只剩下一条腿的司马升,强忍着疼痛,死死盯着余不饿,忽然大笑起来。

    “你杀不死我……你还是弄不死我!”

    好像这样的结局,他早有预料。

    余不饿只是站在那,盯着他,什么话也没说。

    宋柏然恨不得将司马升狠狠砸在地上。

    “不想死,就闭嘴!”

    司马升癫狂。

    “你们都不敢杀我!”

    宋柏然脸皮都在抽搐着。

    他现在最懊恼的事情,便是自己不是个符箓师。

    要是能顶替司马升爷爷的作用,他恨不得现在就帮余不饿磨刀!

    看宋柏然准备带人离开,张翔宇和庄伟也赶紧凑了过来。

    “宋司命……”

    “闭嘴,跟我走!”宋柏然面色阴沉。

    “是……”

    宋柏然走到门口,又看了余不饿一眼。

    “好好养伤,晚点我再来看你。”

    “嗯。”余不饿只是点头。

    计楷等人,则是满脸好奇。

    他们想不明白,宋柏然之前到底和余不饿说了什么。

    就那么一小会,竟然能让余不饿放弃弄死司马升的念头。

    还不等他们询问,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惊呼。

    “小心!”

    接着,又是一声熟悉的惨叫。

    等余不饿等人冲出去,才看见司马升最后一条腿掉在了地上。

    而被拍飞出去的程如新,手里还举着一把刀。

    他的表情有些苍白,还有些不甘。

    等看到余不饿时,他又咧嘴,露出笑容。

    “擦大哥!我终于等到他了!”

    余不饿看着程如新手中还带着血的刀,一脸迷茫。

    程如新等人,一直等在外面,他是知道的。

    他想不明白的是,这家伙是怎么当着宋柏然的面,将司马升最后一条腿砍掉的。

    而宋柏然也有些恼怒。

    按道理说,这样的情况不该发生。

    可他刚从小楼里出来,便有一道火浪扑面而来。

    那是燃火符。

    即便他已经迅速做出反应,如猴子似的程如新已经迅速挥刀。

    这才出现这样的状况。

    他已经要抓狂了。

    余不饿伸出手,将程如新扶起来。

    “没事吧?”

    “没事……”程如新摇头,“就是可惜了,我是冲着要害去的。”

    “没事,他现在还不能死,我和宋司命说好了。”

    程如新愣了愣,点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大哥都这么说了,肯定是有道理的。

    “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余不饿又看向被宋柏然扛在身上的司马升,“你知道的,我有点强迫症……现在看着,顺眼多了。”

    “不早说!他还有一条腿呢!”程如新一拍大腿。

    宋柏然看着他们,本来是板着脸的,可听到他们的话,又被气笑了。

    司马升已经彻底晕死过去了。

    也幸好,他之前连续吃了两颗大还魂丹,只是少了腿和手臂,还能维持基本生机。

    不等宋柏然说话,余不饿先开口。

    “宋司命,这不怪我,而且……你也太不小心了。”

    宋柏然脸一黑。

    “少放屁!我哪能想到!”

    “可您是司命啊!”

    “……”宋柏然深吸了口气,看向陈豹,“去开车!”

    “是……”陈豹小跑两步,又停下来,“宋司命,司马升要儿童座椅吗?”

    “……”宋柏然气乐了。

    神踏马儿童座椅!

    看着宋柏然等人离开,余不饿转过身,走进小楼。

    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只是,原本的精装修,变成了毛坯。

    该死的司马升,打架归打架,非踏马掀瓷砖。

    手真欠。

    “还好,花瓶没碎……”跟着进来的程如新,咳了两声,稍稍松了口气。

    “楼没被拆掉,就很不错了。”计楷说。

    余不饿拍了一下脑袋。

    “应该让他赔钱的。”

    其他人深以为然地点头。

    ……

    鱼城守夜人总办事处。

    二楼的办公室里,沈蛰喝了口冰美式,看着面前的棋盘,又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老人。

    “老头,你要是敢悔棋,我把棋子塞你嘴里。”

    穿着一身黑色长袍的男人,满头银发,面色红润,饶是谁见了,也不会相信他已暗疾缠身,连大还魂丹也起不了作用。

    “不悔棋,落子无悔嘛!”他笑了笑,喝了口茶,另一只手,把玩着一块玉牌。

    只有拇指粗的玉牌,本身质地不错,可两盘棋的时间,白玉上出现了道道裂纹,渗着暗红血色。

    二人的四周,悬浮着道道符箓。

    金色的符文,与虚空中次第绽放,蕴含着浓郁道韵,恰好将二人围在中间。

    温润的金光,映在二人身上,好似被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符文如旗,轻微荡漾,看似温润,又蕴含浓郁杀机。

    沈蛰抬手,挪动红炮。

    “将军。”

    老人盯着棋盘,轻叹了口气,抬手一挥,符文化作金光散去。

    “你赢了。”

    他起身,准备离开,沈蛰依旧坐在椅子上,笑了一声。

    “老头,说好的落子无悔。”

    “沈少府勿忧,老朽棋品不错的。”

    沈蛰轻轻嗯了一声,目送着对方走出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