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弗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凝滞。
他横在胸前的短剑刃口微微震颤。
这是肌肉在过度紧绷下的生理反应。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面前的女人,余光分出一缕,瞥向地上瘫软的搭档。
胸口有起伏。
还活着。
分析得来的结论让紧绷的神经稍松了一毫,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沉重的压力。
搭档失去战力,通讯器被毁,他们彻底暴露,且与大小姐失去了联系。
刺玫会查到的阿蕾奇诺只是一位外来投资的商会老板,虽然他不知道大小姐为什么会对这一号人突然有兴趣,还在行动开始前千叮咛万嘱咐他们必须谨慎行事——
“一位普通的商会老板…”
西尔弗的声音因紧张显得沙哑干涩,他强迫自己挺直脊背,试图在气势上不落下风。
“恕我直言,阿蕾奇诺女士,我从未听说过哪位正经商人,需要具备如此高超的防身技艺。能在眨眼间卸掉一个成年男人的关节,并能从我手中摘离通讯设备。”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刺玫会专门培养出来保护大小姐安危的侍从。
按照常理来说,他即使碰上逐影庭的精锐也有一战之力,但在女人面前,自己却宛如稚童碰见成人一般,毫无抵抗的能力。
西尔弗一边想着,手腕微转,短剑的剑尖指向阿蕾奇诺,封住了她可能进攻的几个角度。
“托您的福,从现在开始,刺玫会对入驻枫丹的商会名录该更新了。”
西尔弗试图用对话争取时间,思考脱身或传递警报的方法,“显然您还有另一重更方便行事的身份,没有向执律庭报备。”
阿蕾奇诺静静地听着,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目光落在男人泛白的指节上。
“商业的世界远比你想象的要广阔和危险,刺玫会的西尔弗先生。”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且直接点出了西尔弗的姓名!
西尔弗的冷汗瞬间冒起。
她知道自己的名字,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的盯梢行动…
她究竟从多久之前开始就知道刺玫会在关注她?!
这次的行动怕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在对方的眼皮底下的笑话?!
刺玫会内部有不安分的人在?迈勒斯知不知道这件事?tA会是大小姐信赖的人吗?
……
不,不能乱了分寸。
西尔弗用力眨了眨眼,女人的声音依旧在耳旁回荡。
“远洋的香料,深矿的晶石,以及某些不好直说的交易。”
她缓缓走近,西尔弗步步紧退。
“觊觎利润的海盗从不挑剔猎物。没有自保能力的商人,就如同怀揣宝石行走于暗巷的孩童…”
她向前踏了半步。
“依你看,这种商人的结局会是是尸骨无存,还是安然无恙?”
仅仅半步,西尔弗全身的汗毛几乎都要炸起。
会死吗?!
不行,不能死在这里!他答应过卡雷斯先生,必须一辈子保护大小姐的安全,怎么能就这样毫无价值得死去?
“你究竟是谁?!”
西尔弗的鞋跟碰到墙面,再也没了退路。
“好奇我的身份?”阿蕾奇诺的唇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给你,也给娜维娅小姐一个建议:你们可以去沫芒宫从某些位高权重的人口中得到真相。如果刺玫会有人脉直接能与那位对话的话。”
西尔弗的心猛地一沉。
沫芒宫的高层只有三位,也就是那维莱特、芙宁娜与莫洛斯。
倘若其中真有一人知道阿蕾奇诺的真实身份,不用猜也知道会是哪一位。
可…为什么?莫洛斯怎么会放任这么个恐怖分子自由在枫丹大陆上行动?
自从大小姐口中得知卡雷斯先生可能没死后,自己和迈勒斯有过一段讨论,目的就是为了推翻之前刺玫会对莫洛斯的评估,重新建立一个新的模型。
虽然在许多细节部分他们都有异议,但唯有一处他们的观点出奇一致——莫洛斯是个掌控欲极强的人。
他不会放任事态的发展有超乎自己预想的一丁点可能,所以才会设下一个又一个弥天大谎。
不相信人心却又考验着人心,目标向善但手段残酷…他的形象矛盾,即使是阅历丰富的迈勒斯也难以概括他的复杂。
既然莫洛斯是这样的人,他怎么会在得知阿蕾奇诺的真实身份后还不限制她的自由?
除非他们有…合作?
西尔弗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望着面前越来越近的女人,他咬紧牙关。
不能再等了!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腰腹核心发力,原本防御的短剑轨迹陡然一变,由守转攻,一式迅捷的直刺攻出!
就在他剑势将发未发的刹那——
阿蕾奇诺的身影,毫无征兆从他视线焦点中消失!
剑刺空了。
力道用尽的瞬间,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倒流,本能尖叫着危险!
他强行扭转身躯,将直刺改为横扫护住身侧,同时以左脚为轴带动身体急速回旋,强行稳住重心。
西尔弗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作为刺玫会培育的侍从,历经多次险境锤炼出的身手已然超乎常人。
但还是晚了。
他的世界猛地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