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糖小说网 > 网游小说 > 原神:督政官在线求放过 > 第三百幕 开往至冬的船
    阿蕾奇诺走出小屋后,步履从容穿过几条街巷,步伐不紧不慢,与寻常行人无异。

    直到拐进一条夹在高墙之间的狭窄小径,两侧不见门窗,头顶只余一线蓝天才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

    “蓄意跟踪一位女性,还是在警备森严的枫丹?”阿蕾奇诺语气有恃无恐,“需要我请你出来吗?”

    没有回应。

    风穿过巷口,卷起几片落叶,沙沙作响。

    阿蕾奇诺微微蹙眉。

    她没有察觉到任何跟踪的痕迹。

    没有脚步,没有呼吸,也没有视线落在身上的灼烧感。

    但走出那间小屋后,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一直梗在她后颈,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若有若无地悬在那里。

    经验告诉她不是错觉。

    阿蕾奇诺虽然不怎么依靠直觉,但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直觉确实能救人一命。

    她双手抱臂,神色淡然,就静静站在原地,像是笃定了有人跟踪。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日光在墙上缓慢爬行。

    终于,在第六分钟即将走完的时候,一道颀长的影子从巷口缓缓映出。

    “抱歉,女士。”

    身形未至,道歉先至。

    声音低沉,克制,就像初次做这种事的人特有的生涩。

    阿蕾奇诺转身看清来者的面容,眉梢极轻微地挑了一下。

    “…最高审判官先生?”

    她笑了一声,笑意中充满玩味。

    “真是不可思议。向来恪守法律的你,居然也会干出跟踪这种不耻的事。”

    那维莱特站在巷口,逆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他没有走近,给足“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士感到安全的社交距离,然后开口。

    “我在…莫洛斯。”

    他把“跟踪”的动词隐藏,这种词从公正与法律代表的最高审判官口中说出令他难以启齿,特别是在并非阐述他人罪行时。

    阿蕾奇诺没有接话。

    那维莱特继续道,“我看到他进入那间小屋。我等了很久,出来的却是你。”

    “我想知道——你们聊了什么。”

    阿蕾奇诺微微偏头,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位短暂除开最高审判官身份,仅是一位普通男子的那维莱特。

    他的站姿依旧笔直,神情依旧克制,但阿蕾奇诺捕捉到了某些细微的东西。

    这个人,正在做一件他从未做过的事。

    因为他人,做出了越界的举动。

    那么接下来社交谈判的内容就很清晰了。

    “我可以理解为这是你向我们发出合作的橄榄枝吗?”

    “不是合作。”那维莱特否认得很快,“是请求。”

    “请求?”

    阿蕾奇诺重复这个词,品味它的分量。

    “那还是算了吧。”她放下手臂,语气轻描淡写,“我向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她顿了顿,在那维莱特开口之前,又补充道。

    “不过换一种方式倒也不是不行,我们称之为交易。”

    那维莱特沉默了一瞬。

    “交易什么?”

    “你想知道的消息——他和我说过的每一个字,我都可以告诉你。一字不落。”

    她看着那维莱特那双奇特的眼睛。

    前前…前代仆人提过,枫丹的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实力强大,堪比神明之力,绝非凡人。

    枫丹不是人的东西挺多,上至最高审判官,下至美露莘,最奇怪的是他们居然都能融入人类社会。

    “换你明天必须出现在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卡洛亚登船的现场。”

    那维莱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卡洛亚换个字就是莫洛斯。

    他自然听到了不少流言道卡洛亚即将与愚人众执行官一同回到至冬,但既然莫洛斯没有告诉他需要出席,他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毕竟他很清楚,在这个风头下,莫洛斯绝不可能离开枫丹,无论以什么身份。

    之前不问是因为那维莱特全然信任莫洛斯并支持他的计划。

    现在呢?

    他需要做出改变,去到莫洛斯意想不到的地方,探明他的意图,并在他接触到任何危险的事物前提前铲除。

    这也许是一个好机会。

    他点了点头。

    “可以。”

    阿蕾奇诺没有表现出意外,仿佛她早就料到这个答案。

    于是她开始复述。

    一字一句,不增不减,除了语气外就连语气词都与莫洛斯本人的话完全相同。

    那维莱特静静听着,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

    直到阿蕾奇诺说到最后那个问题——

    “你的计划里,有没有给‘他’留活路?”

    她停下来,看着那维莱特。

    “我没有明说‘他’指的是谁,他也没有追问。但他回答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你,那维莱特先生。”

    那维莱特垂在身侧下双手握紧了些。

    他曾无数次告诉莫洛斯,倘若拯救枫丹当真需要力量,他愿意将自己的力量献给莫洛斯,以求斩断他不断接触那些不可控的能量来源。

    但狡诈的狐狸从来只是应下,然后我行我素。

    那维莱特回忆起四百多年前,莫洛斯曾讲述过彼时还略显稚嫩的计划。

    ——集众人之力跨越预言,让高天的主宰者见证人的力量。

    但这四百多年走着走着、走着走着…

    莫洛斯,你的脚步从未停歇,与你同行的战友却一个个倒下。

    不知不觉,你又一次独身一人跨越到前方,忽视了身后所有的呼喊。

    迷途的人们寻找你的行踪,而你站在高山上,望着身后截然不同的两条路。

    一条是自己正行走的,通往深渊的路。

    而另一条却是阳光绚丽的平和缓路。

    面对正站在岔路口迷茫的人们,错误的位置使你发出错误的指令。

    ——“向这边前进,我与未来皆在此等待”。

    一无所知的人们欢呼狂奔向你所能看见的美好。

    但这并不是结束。

    对唯二还能陪伴你左右的那维莱特与芙宁娜,你看穿了他们的疲惫与质疑,随后抛弃他们,用谎言与隐瞒推着他们走远,直到与在阳光大道上欢呼鼓舞的人们汇合。

    但这是他们想要的吗?

    渐行渐远的路上,那维莱特与芙宁娜无数次的回头,无数次被你愈发模糊的笑颜欺骗。

    直到此刻,那维莱特停下步伐,脚跟转动,回身面对。

    并向反方向再次迈出脚步。

    他说过,他一定会拉住莫洛斯。

    无论他去往哪里,无论他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拉住他,与他一同走向这条万众期待的大道,才是最初的莫洛斯的计划。

    那维莱特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的目光已经恢复如常。

    “多谢告知。”

    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阿蕾奇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维莱特停住脚步。

    阿蕾奇诺站在原地,微微偏头,像是在犹豫什么。

    “如果有可能的话,请你疏散掉明天同一时间段露景泉附近的民众——”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

    然后她摇了摇头,自己打断了后半句。

    “不。”她轻声说,“莫洛斯应该已经做好准备了。这件事…不需要麻烦你。”

    那维莱特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

    “你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阿蕾奇诺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看向头顶不断西沉的太阳。

    “那维莱特先生,我斗胆推测你今天跟踪我,是因为你开始怀疑他了。你想知道他的计划,想知道他瞒着你什么。”

    她低下头,重新看向那维莱特。

    “但你有没有想过——他瞒着你,也许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

    “我知道,并且能够体会。”

    那维莱特立刻打断。

    然后他转身离开。

    阿蕾奇诺独自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自言自语嘀咕着。

    “支开那维莱特,莫洛斯准备的助力少了一分。不过他居然这么担忧芙宁娜的安危,担心一位水之神的安全…难道她真的不是?”

    ————

    夜色笼罩海露港。

    巨大的轮船静静停泊在码头边,船身线条冷硬,通体漆成深灰与暗红,甲板上隐约可见巡弋的人影…

    是至冬的风格。不,根本就是至冬军舰改装的客船!

    空站在警戒线外,抬头望着那高耸的船艏。

    派蒙飘在他肩侧,夏洛蒂举着留影机,镜头却对准了别处。

    “虽然少女溶解案已经是过去式了,”夏洛蒂举着镜头微微移动,“但热度可一点没降。瞧,我已经看见不止一家报社的记者了。”

    空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

    人群边缘,一个穿着深灰风衣的女人正拿着笔记本记录什么。

    她似乎察觉到视线,抬起头,对上夏洛蒂的目光,微笑着点了点头。

    夏洛蒂也笑着回点了一下。

    等对面的女人低下头,夏洛蒂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所在的报社就是我说的那几家400多年前建立,需要我们注意的。”

    空又看了那女人一眼。

    他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记者的形象,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也看不出给谁打工的痕迹。

    “嘿,回神!光这么看肯定看不出什么。我这段时间找了不少记者朋友,旁敲侧击问了许久,才有了一些眉目。”夏洛蒂在空的眼前打了个响指,“这些四百多年前建立起的报社,它们的幕后力量似乎和芙宁娜大人有关。”

    空眉梢微动。

    “这些都属于内幕了,你们知道后可不能出去乱说,不然的话我在记者这行业可混不下去。”夏洛蒂提醒道。

    “它们最初建立的目的只是为了对抗舆论战。但在后续莫洛斯大人的支持下,这些报社不仅成功存活了四百多年,也基本上快要垄断整个媒体行业了。”

    垄断舆论。

    空的目光再次扫过人群。那些拿着笔记本、举着留影机的人里,有多少是“那几家”的人?

    有多少是在用四百年前定下的规则,书写着今天的真相?

    “啊——”派蒙突然指着船头,”那里有两个人!旁边那个稍矮一点,身形比较瘦的…应该就是卡洛亚吧?“

    空和夏洛蒂抬头望去。

    船头甲板上,一道穿着白色大衣的身影正倚着栏杆,姿态散漫,似乎在等什么。

    他旁边站着一个身形纤细的少女,正微微侧着头听他说话。

    但太远了。

    派蒙眯起眼睛,把手挡在额前,努力想看清那个少女的脸。

    “好暗…好远!”她抱怨道,“是我们站的位置太靠后了吗?连脸都看不清楚!”

    夏洛蒂举起留影机,镜头拉近,按下快门。

    她看了一眼成相,摇了摇头。

    “不,事实上我们已经站得很近了。”她指向警戒线外站得整整齐齐的至冬士兵,“只是船外周被围起来了,建立了一条隔离带,所以才必须隔这么远。”

    派蒙失望地叹了口气。

    空正要说什么,目光却忽然顿住,像是被人群中的某个人抓住了注意。

    “那边…”

    夏洛蒂和派蒙同时转头。

    但她们只捕捉到一个背影。

    白发、修长、笔挺。

    正穿过人群,朝码头出口的方向走去。

    “那维莱特?”派蒙脱口而出。

    那个背影没有回头,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他、他过来看一眼就走了?”派蒙满脸困惑,“虽然是莫洛斯在用卡洛亚的身份,但那维莱特明明对此知情吧?怎么表现的这么漠不关心?难道他们两个也闹掰了?”

    派蒙突然意识到不久前他们才跟那维莱特谈过话,且内容似乎不怎么对莫洛斯友好。

    “呃…应该不是因为我们吧?”夏洛蒂显然也想到了,语气有些飘忽。

    空没有回答。

    他望着那个方向,眉头微微蹙起。

    大概过去了一两分钟。

    “旅行者。”

    夏洛蒂的声音忽然传来,“我忘记问了,你们是不是和愚人众的执行官认识?”

    派蒙还在纠结那维莱特的事,头也没回。

    “认识啊,我们跟他打过几次招呼。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吧。”

    “那我就不奇怪了…”

    夏洛蒂把留影机放下,头抬得更高了些。

    空和派蒙同时转头。

    人群中传来惊叫。

    一道人影正从天而降。

    风之翼在夜色中张开,遮住了月光,在地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人影急速下坠,却在落地的前一刻猛然收翼,单膝砸地,以一种狂妄又少年气的姿势出现在目瞪口呆的三人眼前。

    橘发在码头的灯光下格外亮眼。

    他起身拍拍衣摆,抬起头对着警戒线外的三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哟,伙伴!”

    他挥了挥手。

    “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

    派蒙的脸瞬间僵住了。

    “公…公子?!”

    她猛地意识到什么,转头四顾。

    至冬的士兵已经围了上来,警戒线被收紧,枫丹的民众被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边。

    或者更准确些,是盯着他们。

    目光里有好奇,有警惕,还有…

    派蒙看见了。

    有几个刚才还在闲聊的民众,此刻正皱着眉头,低声交头接耳。

    那几个记者,笔尖正在本子上飞速移动,快门声比璃月的鞭炮还响!

    完蛋了。

    之前好不容易积攒的那一点点好名声,在这之后恐怕又要开始变臭了。

    和大闹过许多国家的愚人众有交情,可算不上什么正面新闻。

    公子显然也注意到了那群围上来的士兵。

    他转头看了一眼,无奈地耸了耸肩。

    “我说,不用这么野蛮吧?我只是和朋友打个招呼,又不是要和谁干架。”

    领头的士兵面无表情转过头。

    “抱歉,公子大人。这是仆人大人的安排。”

    得到回应的公子摊开手,转向空,一脸无辜。

    “瞧,伙伴?你也听见了,这可不是我干的事。”

    他的表情太真诚了。

    真诚得让人想揍他。

    空还没来得及开口,公子已经自顾自地走了过来,完全无视了士兵们尴尬的视线。

    他走到警戒线前,单手撑在栏杆上,压低声音。

    “话说回来,你们今天是来送人的?”

    空点了点头。

    “送卡洛亚。”

    “哦,那个女孩啊。”

    公子回头瞥了一眼船头。

    少女还站在原处,静静眺望远方,视线不与任何人接触。

    “对了伙伴,你应该知道她不是之前我见过的那个女孩吧?”

    派蒙一愣,“你说什么!?”

    “字面意思。”公子耸了耸肩,“我之前在纯水之光见过她。我这人吧,看人不是看脸,是看…怎么说呢?”

    他抬起手,在空气里抓了抓。

    “看这个。”

    “什么?”

    “武力。”公子说得很自然,“一个人的武力,他的威胁程度,他动手的风格…这些东西,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再次看向船头。

    “那个女孩给我的感觉,和那天见过的卡洛亚,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派蒙瞪大了眼睛。

    “所以你的意思…她是假的?!”

    “我可没这么说。”公子收回目光,“我只是说她不是我见过的那个人。至于她是谁,为什么要假扮成卡洛亚跟我一起走…”

    他摆摆手,“这是仆人的地盘,枫丹的事她说了算。既然她默许了,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好奇或在意。

    这一切假扮、欺骗、阴谋,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顺路带一个人。

    空开口,“你就不好奇?”

    ”好奇什么?“

    “真相。”

    公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说,“我对真相没什么兴趣。我只对能打的对手感兴趣。”

    他拍了拍空的肩膀,力道很大但又不至于让人疼痛。

    “你要是哪天想和我打一场,随时来找我。至于其他的——”

    “那是枫丹人自己的事。”

    远处传来汽笛声。

    船要开了。

    公子收回手,冲他们挥了挥。

    “行了,我该走了。伙伴,派蒙,后会有期。”

    他转身,大步走向轮船。

    至冬的士兵们纷纷让开一条路。

    派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呆呆看着公子的身影消失在船舷后。

    月光落在甲板上,照出那个少女的侧脸。

    如果她不是莫洛斯,那莫洛斯又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