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霄缓缓靠在椅背上,对着阿古斯瞥了一眼。

    “阿古斯,退下吧。”

    阿古斯愣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退回到了队列中。

    林文远见状,微微松了一口气。

    “殿下......虽然微臣不赞成现在与梁国开战。”

    “但他们盗走我们火器图纸,这笔账不能不算。”

    “微臣怎么感觉,您好像并不是很生气?”

    楚霄抬眸,忍不住轻笑出声。

    “如今北周已灭。”

    “这片广袤的中原大地上,只剩下我们大夏与梁国共分天下。”

    “所有人都知道,两国之间必有一战。”

    “一统天下的大势,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

    楚霄眼中爆发出睥睨天下的霸气,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脚下。

    “所以,梁国无论做什么小动作,孤都觉得很正常。”

    “他们害怕了,他们心虚了。”

    “他们想尽办法想要追赶我们,甚至无所不用其极。”

    楚霄冷笑了一声。

    “但那又如何?”

    “真以为拿到了图纸就能造出火铳火炮?”

    楚霄用手敲了敲桌子,“我们大夏的火器司,发展了这么多年,经过了无数次的试验,耗费了无数的材料,才有了如今的成果。”

    “难道他们仅凭几张图纸,再加上一个半吊子工匠,就能在短时间内追上,甚至超越我们?”

    楚霄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眼神扫过殿内所有人。

    “如果真是那样,那岂不是显得我们大夏全部都是废物。”

    官员们被楚霄这番话说得面红耳赤,一个个低下了头,心里却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自豪感。

    是啊,大夏的火器天下无敌,怎么可能被几张图纸就轻易超越?

    林文远深深地弯下腰。

    “殿下英明!”

    “只是我们什么都不做的话,会不会让梁国觉得我们大夏软弱可欺?”

    楚霄缓缓坐直了身子,“借他们十个胆,他们也不敢这么想。”

    “况且没有铁证,梁国那边根本不会承认。”

    “此事暂且作罢,不用去跟他们扯皮。”

    “如今最要紧的还是发展我们大夏的国力,等时机成熟,这笔账,孤会亲自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楚霄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意,让在场的众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楚霄双手按在桌案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下方的群臣。

    “诸君!”

    “一统天下的时机,就在眼前。”

    “这名留青史、光宗耀祖的机会,孤已经摆在你们面前了!”

    “望诸君与孤同心协力,共创大夏万世基业!”

    文武百官顿时热血沸腾,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大殿的屋顶。

    “臣等愿为大夏肝脑涂地!”

    楚霄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宣布下朝。

    吏部尚书李琦快步走到殿中。

    “殿下,老臣有一事启奏。”

    李琦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奏折。

    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李琦躬身,“殿下,今年的会试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结束了,原本应该由陛下亲自主持殿试,钦点出今年的状元、榜眼和探花。”

    “但当时正值大军攻打北周的关键时刻,陛下便将殿试之事暂时搁置了。”

    “如今战事已平,这殿试的时间已经耽搁得太久了。”

    “若是再不举办殿试,恐怕会引起考生们的不满啊。”

    楚霄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盖。

    “科举乃国之大计,抡才大典,不可废弃。”

    “如今大夏疆域扩大了一倍有余,地方上正是极度缺人之际。”

    “孤也很期待,这一批考生中,能多出几个像样的人才。”

    楚霄顿了顿,朝着李琦继续说道:“把这次会试上榜的名单,拿给孤看看。”

    李琦赶紧将手里的奏折递给旁边的小太监承喜。

    承喜一路小跑,双手捧着奏折,恭恭敬敬地放在楚霄的桌案上。

    楚霄随手翻开奏折,他的目光快速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上扫过。

    随后名单里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楚恪......

    楚霄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久到大殿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压抑起来。

    李琦在下面急得直冒汗,他不停地用衣袖擦拭着脑门。

    当初会试准备放榜的时候,吏部差点因为楚恪吵翻天。

    考官们谁也不敢做主,本来想直接把楚恪的名字划掉。

    但李琦琢磨着,既然当初是太子殿下默许楚恪参加科举的。

    若贸然将楚恪除名,太子殿下知道后,会不会觉得他们在自作主张?

    于是,他冒着风险,硬是把楚恪的名字保留了下来,并且按照真实成绩排在了前列。

    现在看来,这步棋走得真是险象环生。

    “李尚书。”楚霄终于开口了。

    “把楚恪的试卷,去给孤取来。”

    李琦浑身一哆嗦,立马应下。

    “是!老臣遵旨!”

    他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吩咐手下的郎中去贡院取试卷。

    没过多久,一份考卷被呈递到了楚霄面前。

    楚霄仔细地翻阅起来,每一个字都看得十分仔细。

    楚恪的字写得很漂亮。

    铁画银钩,透着一股子孤傲的骨气。

    文章也写得很好,不过涉及到地方民生、农业赋税的问题上,虽然辞藻华丽,但楚霄一看就知道,都是纸上谈兵,充满了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

    这是从小生活在深宫大院里的皇子通病。

    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不知道底层百姓生活的艰辛。

    楚霄合上试卷。

    “传孤的旨意,三日后,于太和殿举办殿试,孤要亲自考较他们!”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

    “臣等遵旨!”

    ... ...

    三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几百名穿着统一青色长袍的贡士,在太监的引领下,排着整齐的队列走进了大殿。

    楚恪赫然在列。

    他的身形比以前清瘦了许多,但脊背挺得笔直。

    楚恪缓缓踏入这座曾经无比熟悉的大殿,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曾经,他是站在这里高高在上的皇子,受万人敬仰。

    如今,他却成了一介草民,只能以考生的身份跪在下面。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周围文武百官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全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有些官员的眼神里带着嘲讽,有些带着同情,还有些则是纯粹的看热闹。

    甚至有人在偷偷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楚恪感受到了这些目光,但他面色淡然,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周围的恶意。

    他与其他人一起,朝着楚霄躬身行了一个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