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糖小说网 > 网游小说 > 综影视:昭昭姒兰 > 第847章 马兰华VS朱棣 (2)
    旁边的晋王和周王也跟着叫了声表姐表妹,算是认下了这门亲。

    马兰华咧嘴一笑,牙齿白晃晃的,那种毫不掩饰的市井气和这坤宁宫的肃穆格格不入,却又像是往沉闷的池塘里扔了颗石子,荡出一圈鲜活的涟漪。

    她也不客气,顺着杆子就爬:“那就谢过几位表哥了。”

    一番寒暄下来,她背上那层给马皇后行针出的汗已经有些发凉,黏腻地贴在脊背上。

    马皇后是心细如发的人,瞧见她时不时动一下肩膀,便偏过头对一直候在角落的王女官说道:“行了,兰儿刚才费神费力的,让她先去偏殿洗漱歇着。那一身又是汗又是灰的,也不嫌难受。”

    马兰华确实觉得身上痒得慌。

    尤其是这脸上的易容药水,最怕汗水浸泡太久,若是起了皮或者花了妆,那一露馅可就是掉脑袋的欺君大罪。

    她心头微紧,面上却只是没心没肺地应了一声。

    “那兰儿先告退。”她抓起放在几案上的银针包,动作飞快地塞进袖筒里。

    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神经搭错了,鬼使神差地又往朱棣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正好撞上朱棣那双还没挪开的瑞凤眼。

    那眼神里带着点探究,有点像是以前她在山上遇到的小豹子,盯着生人看时的那种眼神。

    不带恶意,就是纯粹的好奇和一点跃跃欲试。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磕了一下。

    马兰华心里那种莫名的热度又稍微窜上来一点。

    她没敢多留,脚底抹油般跟着王女官绕过屏风,钻进了连接偏殿的回廊。

    这正殿里一下子显得空旷了些。

    朱标又问了问马皇后的腿疾,见母亲确实精神尚好,便不再多留。

    毕竟前面奉天殿还有一堆折子等着他协助父皇批阅,便带着晋王和周王告退。

    脚步声渐渐远去,竹帘起落间,那几个身影消失在了夕阳的余晖里。

    殿内重归安静,只有那鼎香炉里飘出的艾草烟气还没完全散尽,在光柱里盘旋。

    朱棣没走。

    他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块并不是什么极品、却因常年佩戴而温润的玉佩。

    脚尖在地砖那道细微的接缝上碾了两下,像是在确认那块砖有没有松动。

    “怎么?脚上生钉子了?”

    马皇后重新歪回了软塌上,顺手抄起旁边没纳完的一只鞋底,针尖在头皮上蹭了两下,那种拉家常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皇后的架子。

    朱棣那双刚才还满是英气的眉毛此刻却拧巴在了一起。

    他抬手摸了摸鼻尖,眼神飘忽着在殿内的藻井、宫灯、甚至是地上的地毯花纹上扫了一圈,最后才极不自然地落回马皇后脸上。

    “母后……”他开了口,声音有点发紧,带着少年人变声期特有的微哑,“那个……表妹。”

    “表妹怎么了?嫌人家黑?还是嫌人家没规矩?”

    马皇后手里走针不停,头也没抬,针线穿过厚布底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响。

    朱棣被这声响弄得腮帮子一紧。

    他往前挪了半步,那种平日里在演武场上拉满两石强弓的气势这会儿全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忸怩。

    他两只手在身前稍微比划了一下,又觉得不妥,干脆背到了身后,手指绞着袖口那圈云纹。

    “不……不是。”

    他吭哧了半天,耳根子后面那一小块皮肉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跟那古铜色的肤色混在一起,显得有点紫涨。

    “儿臣就是想问问……这表妹刚寻回来,父皇和母后是个什么章程?”

    马皇后手里的针停住了。

    她抬起眼皮,那双看似慈祥实则洞察一切的眼睛在儿子脸上定定地看了两息。

    “什么章程?该吃吃该喝喝,先把身子骨养好了再说。你操哪门子心?”

    朱棣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发毛,喉结上下窜动了一下。

    他心一横,干脆把话挑明了点,只是那视线又飘向了屏风上绣的那只凤凰尾巴。

    “就是……儿臣也到了该大婚的年纪了……那个……是不是……那个……”

    话说到这份上,哪怕是块木头也该听出点音来了。

    殿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接着,“噗嗤”一声。

    马皇后笑出了声。

    她把手里的鞋底往膝盖上一放,身子往后一仰,那种毫不掩饰的笑意震得软塌都跟着轻颤。

    “哎哟,我的傻老四啊。”

    她笑得眼角那几道纹路都舒展开了,抬手虚指了指朱棣那张这会儿已经涨得通红的脸。

    “你这脑子里一天到晚除了那几本兵书,还装了点什么?这是你表妹!是咱们自家人!”

    她收了笑,没给儿子留半点面子,直接一句话把那点刚冒头的旖旎念头给拍死在了萌芽里:“你想多了。”

    “那是你亲姑舅家的表妹,我还没疼够呢,你就惦记着把人往你府里扒拉?再说了——”

    马皇后顿了顿,眼神里带上了一点揶揄,“就你这性子,一天到晚喊打喊杀的,兰儿那丫头是个心细的医者,能受得了你那一身臭汗味?我看啊,这事儿你想都别想。”

    朱棣被这顿数落弄得站在原地,一张脸红也不是白也不是,只觉得脸上烧得慌。

    那点少年心性里刚刚萌发的、关于“未来王妃”的一点模糊幻想,被母亲这句“你想多了”给无情地戳破了个干干净净。

    他有些尴尬地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发出一声短促的鼻音,挠了挠头上的金冠边缘。

    “儿臣……也就是随便问问。”

    他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赶紧低头行了个礼,“那……那儿臣告退,去演武场了。”

    说完,也不等马皇后再说什么,逃也似的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那背影看着,颇有点落荒而逃的狼狈。

    偏殿的门被轻轻合上,将坤宁宫正殿那边隐约的人声隔绝在外。

    屋子里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静谧,角落里的铜壶滴漏发出极其规律的声响,每一下都敲在人心跳的间隙里。

    马兰华走到黄花梨木的面盆架前,把双手浸入早就备好的温水里。

    那是一双因为常年摆弄药材而染着些许草药味的手,指腹的纹路里还卡着刚才施针时沾染的艾绒灰烬。

    她仔仔细细地搓洗着,直到指尖重新恢复了干净,只是那种涂抹上去的暗沉肤色依然顽固地附着在皮肉上。

    她用棉布帕子将手上的水珠一点点擦干,转身在窗边的圆凳上坐下。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透过窗棂纸,在她身侧拉出一道长长的、略显变形的影子。

    思绪并不安分,种种画面在眼前交叠闪过。

    那位传说中的姑父,可不是什么善茬。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开国之君,一双眼睛据说能看穿人心底最深处的腌臜。

    马兰华从袖口的暗袋里摸出一枚外圆内方的铜钱,指尖轻轻一挑,铜钱在空中翻滚着跃起,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随后稳稳落回掌心,温热的金属触感压在手掌纹路上。

    怎么说话?怎么行礼?怎么既不显得太蠢又不显得太精?

    这是个精细得如同针灸认穴的技术活。

    太蠢会被看轻,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活不下去;太精会被忌惮,那位姑父最恨的就是身边人玩心眼。

    她其实也没想到自己真能和大明的开国帝后扯上这么深的瓜葛。

    爹走得太早,小时候关于“家”的记忆就像是被雨淋湿的水墨画,全都晕染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

    那些年跟着师父走南闯北,饿过肚子,睡过破庙,被人放狗撵过,也被人磕头拜过。

    后来实在快要饿死了,那个下着冻雨的午后,她捏着那块准备当掉换馒头的祖传残缺玉佩站在当铺门口,手都在抖。

    若不是那时候被马皇后铺设在民间的眼线发现了端倪,这会儿她怕是早就在哪个不知名的乱葬岗里化成灰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要感恩戴德地跪在地上当一只温顺的家猫。

    马兰华是个配得感极强的人。

    她是配得这泼天富贵的。

    她在死人堆里抢过食,在瘟疫村里熬过药,这命是她自己一针一线挣回来的。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不管是面对那位把鞋底纳得飞起的皇后姑母,还是那位把天下攥在手里的皇帝姑父。

    她手里有本事,这双手能把人的命从阎王爷那里拽回来,这就是她挺直腰杆的底气。

    刚才那位四表哥——朱棣。

    她手指捻动着铜钱边缘那粗糙的铜锈。

    那个身板,那个眼神,那种没经过多少打磨的、带着棱角的少年心气,确确实实入了她的眼。

    听宫里的闲言碎语说,这位燕王殿下还没娶妻,甚至还没订下一门正经的亲事。

    铜钱被她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既然没主,那她就还有机会。

    她虽然不是什么养在深闺里的大家闺秀,没有那一走三颤的娇弱,也没有那吟风弄月的才情。

    但在乱世的泥潭里打滚长大的她最清楚一点:机会从来不是等来的,是抢来的,是算来的。

    既然起了要朱棣的心思,那这一步棋就得走得大胆些,马兰华就不能再藏拙了。

    在这个世道,这男人看上女人,是图色、图利、图安稳;女人看上男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没什么本质的区别。

    既然要争,那就要把自己最锋利的武器亮出来。

    不仅是最锋利的武器,只要能造成伤害的,能起到作用的细枝末节都不能忽略。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种人为制造的粗糙感。

    这种用隐玉汤染出来的黑色,虽然能帮她挡掉路上的登徒子和不必要的麻烦,但在这种需要以色示人的场合,就是一层碍事的壳。

    从小随着师父走南闯北,色,有时候也是武器,就看那人怎么运用了。

    至于会不会被人瞧不起以色侍人……那是羡慕,是嫉妒。而且她有保护自己的手段。

    这是乱世,活下来再谈礼义廉耻吧。

    毕竟哪怕如今已经是洪武八年了,但乱世人就没有真正的结束。

    所以,只要是想要的,她会不惜一切代价。

    这层漆黑的肤色,应当不用再维持了。

    马兰华站起身,动作麻利地从随身的行医布包深处摸出一个墨绿色的细颈瓷瓶。

    拔开瓶塞,一股带着些许刺鼻酸气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她往早就备好的另一盆净水里滴了几滴,那原本清澈的水面立刻荡开了一圈乳白色的涟漪。

    她挽起袖子,将那方粗布手巾浸透,没拧干,直接湿淋淋地敷在了脸上。

    温热且带着药性的水气迅速渗透进每一个毛孔,那种长久以来像是糊了一层泥浆般的憋闷感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微的、像是蚂蚁爬过的酥麻。

    她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才开始动手擦拭。

    动作不重,但极有章法,顺着肌理的走向,一点点将那层伪装剥离。

    那原本足以以假乱真的暗沉色泽,在特制药水的化解下变成了浑浊的褐色泥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进铜盆,把那一盆清水染得墨黑。

    一遍,两遍,三遍。

    铜盆里的水换过两轮之后,马兰华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巾帕。

    她没急着去照镜子,而是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那层总是隔绝在皮肤之外的闷热彻底散去,凉爽的空气直接触碰到真实的肌肤,每一根寒毛似乎都在舒展呼吸。

    这种久违的轻盈感让她忍不住眯了眯眼。

    门外传来了王女官那特有的、极轻却极有节奏的扣门声。

    “表小姐,晚宴的时辰快到了,娘娘让人送了衣裳来。”

    马兰华应了一声,声音因为刚用热水敷过脸而带着点瓮声瓮气的鼻音:“进来吧。”

    门被推开,王女官捧着一个紫檀木的托盘走了进来,身后并没有跟着其他宫女。

    她转身用脚后跟将门带上,目光才转向屋内的马兰华。

    就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即便是素来以严谨持重着称的王女官,托着托盘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往下沉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