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大厅的消毒水味清淡冷冽,静静弥漫在空气里。
龙小五和周圆福并肩坐在靠墙的座椅上,此刻都安静下来,各自沉敛着心绪。
就在这片静谧之中,一道小小的身影,怯生生地出现在输液大厅的门口。
是珊珊。
小女孩穿着一身宽松的衣服,料子柔软,却衬得她本就单薄的身形愈发瘦小纤细。
她站在门口,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脚尖轻轻抵着地面,探头探脑往里面张望。
明明心里迫切想要靠近,脚步却格外迟疑,进退两难,一副想勇敢上前、又怕打扰到他们的模样,乖巧又让人心疼。
常年身处特战一线,龙小五的观察力早已练得极致敏锐,他也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那道小小的身影。
抬眸望见小女孩怯生生的模样,他眼底沉敛的温柔瞬间漫开,朝着她轻轻招了招手。
“珊珊。”
得到温柔的回应与准许,珊珊紧绷的身子瞬间松弛下来。
她抿了抿干涩的小嘴,不再迟疑,迈着轻轻浅浅的小碎步,慢慢朝着两人的方向走过来。
等她走到跟前,龙小五放柔了声音,轻声询问:“怎么一个人过来了?妈妈呢?”
珊珊仰着小脸,眼眸澄澈干净,乖乖回答:“妈妈在病房守着爸爸,看着医生换药。”
“那你怎么不在病房待着?”龙小五微微蹙眉,语气带着浅浅的关心,“一个人跑出来,妈妈回头找不到你,会着急的。”
珊珊轻轻摇了摇头,小脸上带着一丝超乎年龄的懂事笃定,声音软软糯糯的。
“我没事的,这家医院我特别熟,每条走廊、每个科室我都跑了好几年了,不会走丢的。”
“我过来看看叔叔们,你们受伤了,手不能动,我想看看有没有我能帮忙的地方。”
稚嫩的话语落在耳边,简简单单,却瞬间戳中了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龙小五眼底暖意翻涌,轻轻笑了笑,温柔安抚:“我们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不用担心,我们自己能搞定。”
一旁的周圆福也连忙跟着附和,语气轻快温柔:“对呀,小朋友,我们不碍事,很快就好了,你快回去陪着爸爸妈妈吧,别让你妈妈担心。”
珊珊没有立刻应声离开,乌黑的眼珠轻轻转了转,认真看着两人包扎好的手臂,小声追问。
“叔叔,你们渴不渴?我去给你们倒温水喝。”
龙小五刚想开口说不用,珊珊便已经转过身,小小的身影快步跑向大厅角落的饮水区。
她动作熟练地拿起一次性水杯,踮着小小的脚尖,小心翼翼按压出水,动作轻柔又谨慎,生怕水洒出来,认认真真接满两杯温热的白开水。
很快,她双手端着两杯水,小心翼翼折返回来,将温热的水杯轻轻递到两人手中。
“叔叔,喝水。”
温热的水杯入手,暖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输液带来的微凉,也熨帖了心底所有的酸涩。
龙小五和周圆福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皆是动容,心底软软的。
“谢谢你,珊珊。”龙小五轻声道谢,抬手轻轻抿了一口温水,清甜温润。
珊珊听见道谢,轻轻摇了摇,原本明亮的眼眸瞬间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不用谢叔叔……应该是我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了我爸爸,你们是好人,是大英雄。”
她吸了吸小小的鼻子,压抑着即将落下的泪水,稚嫩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自责与愧疚,一字一句轻轻道。
“我爸爸特别特别爱我,他从来不舍得吃、不舍得穿,没日没夜地干活、摆摊,都是为了我……”
“我不好,是我连累了爸爸。”
“不是我生病了,需要花好多好多钱治病,爸爸根本不用这么拼命。”
说着说着,小女孩再也忍不住,晶莹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下来,一滴接着一滴。
她紧紧咬着下唇,努力忍着哭声,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脆弱,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委屈又自责。
看着孩子崩溃落泪的模样,龙小五和周圆福心头一紧,瞬间五味杂陈,连忙柔声安慰。
龙小五放柔了所有语气,轻声询问:“珊珊乖,不哭,告诉叔叔,你得了什么病呀?”
珊珊抬手,用稚嫩的手背胡乱擦着眼泪,哽咽着回答。
“我……我得了白血病。医生说,只有做骨髓移植,才能彻底好起来。”
“爸爸一直跟我说,他会好好挣钱,攒够手术费,等我做完移植手术,病好了,以后就不用天天来医院打针、吃药、做治疗了,我就能像别的小朋友一样,健健康康的生活了。”
听完这番话,龙小五和周圆福心底瞬间涌上巨大的震撼与心疼,久久无法平静。
白血病,是多少家庭难以承受的噩梦。
对于孩童而言,这是漫长、痛苦且煎熬的病痛。
日复一日的化疗、打针、吃药、复查,耗尽身体、耗尽财力、耗尽心力,也是无数普通家庭无法跨越的绝境。
他们这才彻底明白,为何那位朴实的烧烤店老板会如此拼命、日夜不休、连轴转着挣钱。
不是他不知疲倦、不知劳累,不是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而是他身后压着一座沉甸甸的大山,是女儿的救命钱,是孩子活下去的希望。
为了给女儿治病,他拼尽了自己的一切,透支健康、透支体力,哪怕熬夜伤身、哪怕疲劳涉险,也不敢有丝毫停歇。
世人皆说他辛苦奔波,却不知他所有的拼命,都是为了护住孩子的性命。
两人下意识垂眸看向珊珊的小手,那是一双本该软糯细嫩、无忧无虑玩耍的小手,此刻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
常年反复扎针输液、抽血化疗,早已在小小的手背上留下了数不清的痕迹。
再看她稀疏细软、长势惨淡的头发,苍白无血色的小脸,瘦弱单薄的身形,无一不是长期化疗、病痛折磨留下的印记。
小小年纪,却早已历经了常人一辈子都未曾吃过的苦。
龙小五心底酸涩翻涌,轻声问道:“珊珊今年几岁了?”
“我····我九岁了。”珊珊乖乖应声,声音软软轻轻,还带着未散尽的哭腔。
九岁。
龙小五心头猛地一颤。
这个年纪,和小不点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