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团长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口。林译没有犹豫,抬手抄起桌上的电话,摇了几圈手柄,声音沉稳而干脆:“给我接联络员,我有重要情况汇报。”
闫森坐在椅子上没动,瓮声瓮气地嘟囔了一句:“怎么,急着请功啊?有什么好急的?”
林译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也知道“名正言顺”了,你说我在急什么?”
他把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渐暗的天色,声音低了下去,“难道你不想看到我们的祖国完全实现统一吗?”
闫森沉默了片刻,低下头,不再看他。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了两下,最终闷闷地吐出一句:“行行行,你说的都对。”
他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咱们都欠你的,阿译。你说……咱们要是留在国军队伍里,是不是都没好下场?”
这话问得直白,直白到有些刺耳。
林译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桌上烟盒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喷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散成一团淡蓝色的雾。
“你知道杜长官吧?”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可是嫡系的心腹,完完全全忠于领袖的老臣。可结果呢?”
他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了的苍凉,“呵呵,咱们现在还争什么?”
他转过身,面对着闫森,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哥,你是知道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在这地方,顶多过渡一下。我们终究要落叶归根,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罢了。”
闫森没有接话,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把脸埋进了掌心里。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屋子里的沉闷。林译走过去,拿起听筒,先对了暗语。几句简短的对答,节奏很快,确认身份后,他把刚才刘团长带来的情报一五一十地汇报了过去,语气平稳,条理清晰,没有半点多余的修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对方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好,这个情况反映得很及时。第二批队员很快就到,麻烦你帮他们入境。另外,他们也给你带了些东西来。”
对方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关切,“好好装备起来,给自己多一份保障。时局不明,你得加倍小心。”
林译听罢,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淡笑。那笑容里没有紧张,没有惶恐,只有一种历经风浪后的从容。
“放心吧,”他说,声音轻快了几分,“目前看来问题不大。且等一等事态发展吧。”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闫森已经抬起了头,正看着他,眼神复杂。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也没有再说什么。
随后的事情,在历史上似乎没有多大波折。李长官带着体弱多病的太太顺利回国,而那份声势浩大的“反攻计划”,从一开始就遭遇了惨败。
一场“八六海战”,狠狠甩了他们一记耳光。两艘战舰偷袭未成,一艘被击沉,一艘连人带船全被俘虏。折了一个少将,惨不忍睹。
那位寄予厚望的78岁老人没有等来胜利的消息,也被他指望的“友军”一一拒绝。刘团长自不必说,连花旗也正式回绝了请求。他们根本无暇搭理宝岛代表,因为他们自己,刚刚吞下了一场更为惨烈、也更为惊心的失败。
在1965年7月24日之前,花旗一直认为他们的空军是安全的。超音速战机几乎是无敌的,除非北越出动空军,否则不可能被击落。
而能击落他们的战机,除非毛熊空军亲自出手。如果毛熊介入,那就是两个大国的直接碰撞,战争将全面升级为世界大战——他们普遍认为,这绝不可能。
但这一天,他们吃瘪了。
第80战术战斗机中队,在维克多少校的带领下奔赴战场。他们的任务是打击河内以西的奠边府军用仓库和附近的弹药厂。
这是一次常规的掩护与侦察任务。“鬼怪”机群负责先行,观测目标,发现高射炮阵地,投弹压制,然后快速脱离,为后续跟进的F-105战斗轰炸机清扫道路。
机群里飞行高度维持在4000到5000米之间。在这个高度,北越的高射炮根本够不着。一切看起来都像一次轻松的例行公事。
机群轻松接近目标,完成投弹,开始脱离。飞机爬升到更高高度,掉头向南。所有战机保持同一通讯频率,一切正常。
维克多少校在频道里挨个询问战况:“一号正常。二号,三号,四号,请汇报你们的情况。”
“正常。”
“正常。”
应答声干脆利落。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是二号机,语气从困惑瞬间转为惊骇:“what the hell?”
维克多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按下通话键:“怎么了?赶紧回答!立刻回答!”
频道里一片死寂。
“二号!二号!”他连喊了好几声,没有回复。冷汗从额角渗了出来。
他强迫自己镇定,转而呼叫其他战机:“三号、四号!你们怎么样?什么情况?有没有看到二号?”
四号机回答“正常”,三号机也回答“正常”。但三号机的话刚说到一半,突然变成了一声嘶吼:“见鬼!”
这一回,维克多亲眼看到了。
一颗硕大的导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从下方的云层中直窜上来。它不是高射炮,它是有翅膀的,是有制导的,它像一条毒蛇般精准地咬向三号机。
轰——
导弹在飞机左翼根部爆炸。橘红色的火球瞬间吞没了半个机身,金属碎片四散飞溅。冲击波震碎了左侧机翼,弹片穿透座舱罩,在飞行员脸上炸开一片血雾。
三号机像一只折翼的鸟,翻滚着、燃烧着,拖着浓黑的烟柱向地面栽去。
“我的上帝啊……”维克多的声音在颤抖,他拼命拉杆,同时对着无线电嘶吼,“这是导弹!他们参战了!撤退!最高速度撤退!快!拉升!撤退!我的上帝啊,快!”
机群瞬间炸开了锅。所有战机同时推满加力,发动机的怒吼声震耳欲聋。仪表盘上的高度表和速度表疯狂跳动,但每个人的后背都像被什么东西抵住了。
一枚导弹,两枚导弹,会不会还有更多?它们从哪儿来?下一次会瞄准谁?
维克多一边爬升,一边不断扫视四周的雷达告警器。告警灯没有亮,但那种被盯上的感觉,比任何警报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情,他们的高度已经超过了8000米,速度接近一倍半音速,可那颗导弹是从下往上打的,说明对方的武器系统,已经能在他们根本看不见的距离上,将他们锁定、猎杀。
他猜得没错。
毛熊已经向越盟提供了S-75“德维纳”地空导弹系统。这种导弹可以在高射炮火完全无法企及的距离上,精准击落超音速飞机。
从这一刻起,战争的进程被彻底改写了。花旗飞行员再也不能在四千米的高空悠然地执行任务。因为天空,已经不再是他们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