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糖小说网 > 网游小说 > 我的师座林译 > 第821章 变味的援助
    林译没有动,他坐在那里,手指搭在酒坛的边沿上,目光落在桌上那碟花生米上,半天没出声。

    丁伟等着,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农庄外面有风,吹得窗棂轻轻响了一声。

    屋子里忽然很安静。林译抬起头,看着丁伟的眼睛,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老丁,你说……还有好菜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深潭。丁伟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僵住了。先是嘴角的笑意散了,然后是眼里的光暗了,最后连肩膀都塌了下去。

    他愣在那里,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酒坛子还在桌上,酒香还在屋子里弥漫,可那些热闹、那些得意、那些拍桌子瞪眼的底气,一下子全没了影儿。

    他缓缓抬起手,意兴阑珊地朝门外摆了摆,那手势不像在吩咐人,倒像在驱赶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抬下去,抬下去……”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只剩气音,“老子没胃口了。”

    没有人动。酒坛子还搁在桌上,樟树酒厂的酒坛还没拿来。丁伟转过身去,面朝窗户,留给大家一个沉默的背影。

    这是因为此时对北越的援助,已经到了鼎盛状态,并由此形成了华夏对外援助的最高标准和行事规范。

    在这样的要求下,政治永远摆在第一位。援外人员被反复强调必须贯彻国际主义精神,只许做好,不许做坏。

    对外贸易部颁发的《援助守则》里写得明明白白:要毫无保留地将科学技术传授给“我们的兄弟”,同时防止一部分人在思想和作风上出问题,警惕有人耍脾气、尥蹶子。

    可日子久了,北越那边渐渐有些得寸进尺。要求越来越多,条件越开越离谱,许多同志心里头都不太舒服。

    就拿1960年6月来说,北越提出要奶牛。北京农垦局接到任务,立刻调运黑白花乳牛一百头。

    可那时候正是困难时期,首都市场牛奶供应已经紧张得不行。市里领导专门找到农垦部商量,希望能留下这批乳牛,先保障市内供应。

    按照当时政府的批示,牛奶要优先保障各界卓越人士的家庭,尤其是参与化工建设的科研人员家属,那都是国宝级的人物,由于牛奶金贵,算是特别补助。

    可“国际主义义务”这几个字压下来,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京郊三大农场最终还是照办了。

    然而对方不但不领情,反而甩出一份极其详细的选调标准:黑白花乳牛,母牛三到六岁,体重三百五十公斤以上,泌乳期产乳量三千五百公斤以上。蹄形要正,要结实;母牛的乳房和乳头要健康,发育要正常;毛色要黑白花或白黑花。

    说白了就是,牛送到了不成,还得由着他们“选美”。

    结果,首都许多领导主动退订了自己那份牛奶,让给了科研人员和曲艺工作者。喝不上奶的,没人抱怨;挤出奶送出去的工作人员,心里却像堵了块石头。

    又比如北越用的窄轨蒸汽机车。这种车型在国内已经很少了,只有晋省还留存一些。

    为了支援盟友,晋省的科研人员跑到越北各种线路上做牵引试验,机车厂加班加点制造,最后质量完全符合要求,甚至在机械产品设计工作会议上得到了领导的表扬。

    可东西到了北越,人家不满意。退回来,挑毛病。先是说机车的后钩是个死钩,没有缓冲作用,在北越多坡的线路上跑起来老是出毛病,要求改进。

    改完了,又说锅炉是铆接的,不安全,要改成焊接。焊完了,又抱怨司机室又小又热,要求重新设计。

    一个要求接着一个要求,改了一轮又一轮。饶是如此迁就,越方还时常不满意,甚至直接向国家计委提出索赔和补偿的要求。相关领导觉得这样下去影响太坏,一再发文重申:援外工作必须选派可靠人员负责,绝不能在这种地方出纰漏。

    眼下战争扩大了,北越又提出了新的需求:十万吨稻米。按计划,这十万吨要从哈市、奉天、京城、津门、沪市、五羊城调运。可各地自己也要吃饭,调来调去,始终差着一截。为了平衡需求,最后又从林译那里采购了一批。

    可缅地现在正打仗,战乱未平;暹罗又跟花旗穿一条裤子,能弄到稻米已经很不容易了。何况要的还不只是米,鸡蛋、钢铁,什么都伸手。一时间,方方面面都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才有了丁伟刚才那一幕。

    巧了。这个时候,离他们上千里外的闽省,也有人不高兴了。

    李云龙拍着桌子,唾沫星子溅了段鹏一脸:“你小子到底是去游山玩水了,还是去找人了!老子不信了,大别山就那么大点地方。孔捷找了,我也托人查了户籍,剩下的地方能有多少?你们还能找不到?”

    段鹏苦着脸,腰杆子挺得笔直,但眼神里全是委屈:“军长,您不能冤枉我啊。我段鹏跟了您多少年了,您发话了我能不认真找吗?真是仔仔细细搜了山。丁将军总不能钻到深山老林里去吧?我们只要是开垦的山地,全都去过了。”

    李云龙不依不饶,把桌子敲得砰砰响:“他要躲,肯定会改变身份!你得动脑子,怎么那么死板呢?你以前是侦察连连长啊,你得排查,排查你懂不懂!”

    “我查了。”段鹏的声调也高了一点,随即又压了下去,带着一股子无奈的倔强,“顺带还抓了好几个特务呢。我是真没辙了,都拉练了好几个月了,时间到了,这才带回来的。”

    李云龙瞪着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想骂,又好像一时找不出词儿来。最后烦躁地一挥手,像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去去去,没用的东西。整天惦记着家里那点破事,惦记你媳妇孩子吧。”

    他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凳子腿在泥地上磕出一声闷响。低头看见脚边那个竹篮子,抬腿就要踢,最后轻轻一脚,把篮子踢到段鹏跟前。

    “拿回去!你嫂子给你弄来的奶粉。”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那鸡蛋是老子的口粮省下来给孩子吃的,你可不许偷吃啊。”

    他顿了顿,又别过脸去,从办公桌底下掏出两瓶汾酒,往桌子上一顿,“两瓶汾酒赏你了,也真是辛苦了。”

    段鹏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门被敲响了。

    联络员推门进来,立正敬礼:“副司令同志,这是最新的文件,请您过目。”

    李云龙站起身,回了个礼,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就一眼,脸立刻就变了。

    “没有!”他把文件往桌上狠狠一拍,声音大得连窗框都跟着震了,“要炮弹没有!要命老子有一条!这是正儿八经的防空炮弹,当瓜子磕呢?上个月刚拨过去多少,现在又要了!咱们这儿的防空任务多紧他们知道吗?扯犊子!”

    他越说越来气,一把抓起文件在手里抖得哗哗响,像是要把纸片子撕碎似的:“要饭的还指着上桌端盘子呢!告诉他们,老子不批!”

    话没落音,政委马天生冲了起来,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老李,谨言慎行。”

    马天生的声音不大,但一顶帽子马上扣了过来,“这是革命任务,不能意气用事。你这个言论很危险,会破坏统战,要立刻反思,并做出检讨。”

    李云龙白了他一眼,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开口,只是“哼”了一声,袖子一甩,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了。马天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微微颤动的门板,眼中闪过一丝晦暗的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