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林尼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地点在自己胸口。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没有刻意的辩解,只有纯粹的听到了一个出乎意料却又相当有趣的玩笑般的困惑。那双眼眸微微睁大,睫毛轻颤,甚至带着一丝无辜的茫然。
what?
什么?
how are you?
为什么是你?
how old are you?
为什么老是你!
(非正经英语,小孩子不要学。)
旅人站在一旁,此刻觉得自己的脸比被头罩闷着时还要僵硬。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个剧情……我是不是在哪见过?
绝对见过!
那种“旅行者静静旁观Npc激情推理结果漏洞百出”的既视感……
她瞥了一眼叉腰而立、神态笃定如宣读判决般的芙宁娜,又看了看对面那位被指认为凶手、却依然保持优雅的大魔术师,一时竟不知道该同情谁。
要不要打断她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她自己按了回去。
算了……对她有点信心嘛!
旅人在心中默默给自己,也给那位正沉浸于“名侦探芙宁娜”角色中的前水神打气。
说不定……说不定她真的有证据呢?虽然这推理的起点和终点之间……呃,是有点跳跃,但万一……万一她掌握了我不知道的信息呢?
再等一等。
芙宁娜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世界中,无暇他顾。她向前迈了一步,靴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那姿态俨然将这片临时征用的审讯区当成了欧庇克莱歌剧院最华丽的舞台。
“没错。”她的声音清亮,像是说一句剧本上的台词,精准地落在应有的节拍上:“只有极少数剧团的核心演员以及你知道,欧庇克莱歌剧院的地下,隐藏着几条隐秘通道。”
“这些密道最初的设计目的,是为了让演员在不惊扰观众的情况下快速入场,尤其是在需要‘凭空出现’或‘骤然消失’的大型魔术场景中。多年来,这个秘密只在极小范围内口耳相传。毕竟,魔术的魅力,正在于观众永远猜不到幕布之后藏着什么。”
“布朗夏尔之所以会在你的魔术中‘突然消失’,根本不是什么瞬间转移的奇迹,而是她通过演出密道,自行离开了舞台。”
“你们称之为‘魔术布’的那个道具。”芙宁娜继续道,语速渐快:“内部其实有预先架设好的、可折叠的轻型铁架。从观众席的角度看,布料覆盖的位置始终保持着完整的人形轮廓,让人误以为里面始终有人。”
“但实际上,在黑布落下、遮蔽视线的瞬间,真正的人已经从密道口离开了。”
“你们,也是在同样的黑布落下的瞬间,给吕人换上了‘处刑人’的衣服。”
“‘处刑人’的装束非常简单,只有一件宽大的黑袍,一个露双眼的头罩,没有复杂的配饰。在黑布从头顶罩下的那一刻,你们只需要顺势将预先准备好的黑袍往她身上一套,就能在短短两三秒内完成整个‘换人’的过程。”
“而吕人的触觉会完全被‘有布料从身上掠过’的感觉所迷惑,只会以为是魔术布覆在了皮肤上,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了‘处刑人’。”
“身为愚人众,我猜你们早就提前调查清楚了一切,吕人的性格,布朗夏尔的处境,那个为了筹钱救子而拼命的母亲,以及……当吕人得知这一切后,以她的性格,几乎一定会选择顶替参赛。”
“你们算准了这一点。”
“当吕人顶着她的代号,在擂台上为那笔奖金拼尽全力的时候……你们,就在这个剧院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杀害了真正的布朗夏尔。”
“而那个帮你们执行这一切的共犯——贝朗热,你们也在事后,将他灭口了。”
她指向不远处那两具静静躺着的黑色裹尸袋。
“至于贝朗热的尸体为何会呈现出死亡超过二十四小时的状态——这自然是你们魔术师的把戏。”
“你们的目的就是让他的死亡时间与你们声称的‘最后一次见面’产生矛盾,从而制造不在场证明。”
“可惜……”
芙宁娜忽然提高了声音,如同戏剧高潮来临前的最后一个重音:
“贝朗热早就知道自己会被灭口。他在死前留下了线索,故意将尸体藏在了你们那个大型魔术箱的夹层里,让整个枫丹廷都亲眼见证这桩凶案的发生。”
然后,她昂起头:“虽然现在的我已经不是枫丹的神明……“但是,破坏过我芙宁娜·德·枫丹精心制作的特别剧目,用我的保镖选拔盛会做你们肮脏暗杀的掩护——”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我绝对不能允许!”
尾音在室内回荡,久久不息。
……
沉默持续了整整三秒。
她这一套说辞不能说完全没有逻辑,很多细节似乎都连上了。
就是……
然后,林尼开口了:
“可是……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就是……作案动机完全没有,整个推理如同空中楼阁。
芙宁娜的气势明显地……弱了一瞬。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那份“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场:“那是……那是你们愚人众内部的……事情。”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
“那……”林尼用一种虚心求教的语气问道:“我们为什么要选择在众目睽睽之下,用这么复杂、这么容易留下破绽的方式执行暗杀呢?按照常理,暗杀任务不是应该选择人烟稀少、便于脱身的地点吗?”
芙宁娜抿了抿唇。
“当然……当然是因为……”她的语速慢了下来:“在人多的地方,布朗夏尔不会设防……谁能想到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会有人突然下手呢……而且你们愚人众还能给枫丹廷施加压力,提高外交谈判的筹码……”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不确定。
林尼保持着那副礼貌倾听的姿态,甚至在她卡壳时耐心地等了等,确定她没有更多要说的,才轻轻开口,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那么,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我是如何确定——布朗夏尔和吕人两位女士一定会参与我的魔术呢?”
芙宁娜张了张嘴。
“当然是因为……你们提前调查过她……”她的声音已经失去了最初的笃定,尾音微微上扬:“你们肯定知道……她的性格,她的过往……所以提前设计好了……让她无法拒绝的环节……”
毕竟这些她都没有直接证据。
旅人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哎……
她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由我来吧。
接下来是“神探旅人”的表演时间。
“林尼先生。“故意站在密道入口上方表演魔术——这个选择,恐怕也不能说完全是巧合吧?”
旅人看向林尼,目光平静。
“无论布朗夏尔的死亡最终被定性为意外还是谋杀,无论贝朗热的尸体为何会呈现那样的死亡时间特征。你们确实利用了密道,也确实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我与布朗夏尔的身份进行了互换。”
“这些,是客观事实。”
林尼注视着她。他脸上似乎比方才多了几分……认真。
“我不想指控你们什么。”旅人继续说道:“我只是觉得,歌剧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命案两起,证人若干,嫌疑人们各执一词,死亡时间对不上,动机找不到……就这么耗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所以,”旅人的声音放得更缓,像是在闲聊:“不如我们双方……都坦诚一点?”
她的语气里没有逼迫,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通达:
“我相信枫丹官方一定很重视这次的案件,调查的范围不会仅限于命案。说不定……坦白一些东西,反而能帮到你们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