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备队员们警惕地围了过来。
他们动作很快,训练有素,几乎是瞬间就形成了包围圈。深蓝色的制服在照明灯下连成一片,将那个戴单片眼镜的中年男人困住。几只手已经按在了武器上,只等一声令下。
“这……不可能!”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观众全身颤抖着,那张原本傲慢的脸此刻扭曲得厉害。他的手指指向我,指尖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你说谎!”
他的声音破了音,尖锐而沙哑。
“大家都看见了,你还想狡辩吗?”
林尼上前一步,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愤怒。魔术师的优雅此刻消失殆尽。但旅人知道他依然保存着理智。
旅人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捻了捻手中的线头。
我不确定是不是“大家都看见了”。
但我敢肯定,林尼一定看见了——我的小“魔术”。
这根线头,根本不是什么从嫌疑人身上取下来的证据。
是我在检查贝朗热尸体的时候,悄悄从他裤子上取了一根。然后一直捏在手里,,等着合适的时机拿出来。
方便用的时候,“嫁祸”给别人。
作为用来让凶手崩溃的最后手段。
但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在对手如此狡猾的情况下,这是我为数不多能用的牌。
按理来说,如果对方真的是凶手的话,此刻应该已经崩溃了才对。
被当场“揭穿”,被人赃并获,被所有人用怀疑的目光盯着……那种心理压力,不是每个人都能扛住的。
但面前这个男人……
他的表情很精彩。
愤怒,恐惧,慌乱,这些都有。
但还有一种东西——笃定。
一种“我知道你在说谎”的笃定。
发现尸体后,剧院的工作人员就封住了左侧走廊。那是一条死路,除了通往舞台上方和下方仓库的楼梯,就只有一扇窗户。
窗户很小,成年人翻出去很困难,但也不是不可能。
除翻窗而逃以外,应该没有别的办法离开了。
难道说……
我的推断都是错的?
他并不是凶手?
真正的凶手之一,那个搬运贝朗热尸体的人,已经逃之夭夭?
因为凶手的能力实在太狡猾,除了给压力之外,旅人想不到什么能让凶手露馅的方式。
如果连他们替换掉的人,其身边的亲近之人都无法分辨,那我只能竭尽所能,去找凶手百密一疏的漏洞。
真是个难搞的对手。
等等……先不说搬运尸体的凶手有没有逃出去。
那个扮演贝朗热的凶手,如果想混成别人出去的话,总该有“戏服”吧?
那套能让他变成另一个人的衣服、头套、道具……那些东西总该存在。
如果有这样的“戏服”,警备队在疏散观众、排查工作人员的时候,很可能会搜到。在搜查隐藏的凶手的时候,检查歌剧院各个角落时,也可能会搜到。
但如果到处都没找到“戏服”的话……
难道被穿在身上了?
不,不可能。
如果是穿在身上的话,衣服就会显得臃肿。在层层搜查之下,一定会被发现。
枫丹对“搜身”的认真程度,我可是体会过的。
应该没有什么漏掉这一说吧。
或许……
根本就没有什么“戏服”?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有点魔幻。
没有戏服,怎么变装?怎么假扮成另一个人?
除非……
“谁知道你耍了什么手段!”
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打断了旅人的思绪。
他已经从最初的慌乱中缓过神来,重新挺直了腰板。那张脸上的恐惧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冤枉后的愤怒。
“你们问也问了!也没有直接证据!”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警备队员,最后落在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我要走了!”
说完,他抬腿就要往外走。
克洛琳德抬手挡住了出口。
她的动作很快,那只手横在门框上,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我说过了。”她的声音不高,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里的所有人都必须履行公民义务,跟我们去沫芒宫进行下一步调查。”
中年男人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克洛琳德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去厕所。”他小声说:“去厕所总行了吧。”
他目光飘向门口。
克洛琳德看了他一眼,放下手臂让出位置,又看向门旁的警备队员。
一个女警备队员,一个男警备队员,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旅人看着那三个背影消失在门外。
然后她收回目光,对上克洛琳德的眼睛,笑了笑。
“我也想去厕所。”
那一招并不是毫无作用。
我盯上的嫌疑人,已经坐不住了。
果然相比我“嫁祸”,他更在意的是警备队揪着他不放,不知道会拘留他多少天才能放他出来。
那么……你会怎么逃呢?
*
走廊里很安静。
壁灯昏黄的光晕洒在地毯上,将一切都染上一层暖色。
这安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一个男警备队员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手按在武器上。嫌疑人走在中间,脚步有些飘忽,东张西望。一个女警备队员走在最后,保持着一个随时能出手的距离。
旅人走在女警备队员身前,隔着几步远。
没有人发现她的指缝间有几缕岩元素微光,它们正夹着一枚薄薄的、锋利的岩刃。
那岩刃很小,小到藏在指缝里几乎看不见。但它很利,利到能轻易划开皮肤、割断布料。
男警备队员首先推开了厕所的门。
他站在门口,侧身让开,示意嫌疑人进去。
嫌疑人低着头,迈步往里走。
“等一下。”
旅人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那动作很轻,很快,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与此同时,指缝中那枚锋利的岩刃,轻轻划过他的衣角。
“嘶!”
他猛地抽回手,动作之大,差点撞到身后的女警备队员。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子,那里多了一道口子,从袖口一直延伸到小臂。
“你干什么!”
他抬起头,怒视着旅人。
旅人分析着他的反应。
他抽回手的动作,太快了。
快到不像是在保护衣服,而像是在保护——身体。
“很疼吗?”旅人看着他问。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反应,不是“我的衣服被划破了”的那种心疼,不是“这件衣服很贵”的那种愤怒。
而是身体被伤到之后的应激反应。
果然。
“你知道这件衣服多少钱吗!”
他已经回过神来了,气急败坏地朝我吼。那张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
“你赔得起吗!”
旅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骂骂咧咧地转身,冲进厕所。
男警备队员跟在他后面进去了。
女警备队员站在门口,紧张着关注着旅人的一举一动,手已经摸上了枪身,好像怕她又做出什么事情。
旅人朝她微笑着。脚下的元素光粒偷偷从铺着地毯的大理石渗入,无声无息,像是流入土壤的水。
那是元素的另一种用法:感知。
光粒所到之处,人的位置,都会化作信息传回来。
厕所中,有两个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男警备队员。
嫌疑人。
然后……那两个光点,忽然迅速靠近。
距离在骤然缩短。
太快了。
快得不正常。
他们总不可能恰好是gay吧。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同时,旅人的手已经动了。刀被瞬间被抽出来,挥刀将女警备队员手边的武器劈成两截,随后动作非常连贯的将那扇挡在面前的门劈开。
整个过程几乎在一秒内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