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站在沫芒宫门口,旅人抬起头,仰望着那扇曾经把她拒之门外的厚重木门。
阳光从穹顶的彩色玻璃窗倾泻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斑斓的光影,五颜六色的光斑散落在深色的大理石地板上。
沫芒宫的建筑巍峨而庄严,每一根立柱都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让人不自觉地压低声音。
旅人站在门前的台阶下,想起刚到枫丹的时候,也是站在这里,也是仰着头看着这扇门。那时候她穿着一身湿透的衣服,头发贴在脸上。
一个女警卫伸手拦住了她,面无表情地说:“小姐,这里是沫芒宫,没有预约不能进入。”
那时候她心里想的是:哼,那就让你们最高审判官大人伤心到把枫丹淹了吧。
现在她站在同一个地方,衣服是干的,头发是整齐的。
今天……我应该能进去了吧。
本来不需要走这么一趟的。
谨慎如我,那维莱特已经连续三天出现在她面前,按照这个规律,他今天可能也会来找我,但时间不确定。
也许上午,也许下午,也许在她和夏洛蒂约好去调查布朗夏尔前夫的那个时间点。
如果她不在,他让人去找她,结果发现我在调查什么他想隐藏的真相……
他不会把我关起来?
我可不是什么“旅行者”。
在枫丹,我并没有被允许与官方一起调查。如果那维莱特想阻止我,甚至不需要理由,只需要一句“此事涉及国家安全,请吕人小姐配合”,就会被礼貌地请出调查的圈子,所有的线索都会断掉。
所以,我必须主动来找他。
这样,他今天应该就不会来见我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迈上台阶。
“抱歉,小姐。这里是沫芒宫,不接待游客。请问您有预约吗?”
果不其然,旅人再一次被沫芒宫的警卫拦下了。
拦住她的是一位女警卫,穿着深蓝色的制服,头发盘在脑后。她的站姿很标准,背脊挺直。
“当然。不过,我们是口头预约的。”
旅人非常有信心地开口。
骗你的,其实连口头预约都没有。
女警卫愣了一下:“口头预约?”
我从来没听说过口头预约……”
她的目光在旅人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微微张开,手指从身前抬起来,指向旅人。
“等等。你等等!”
说完,她转身冲进了沫芒宫的大厅。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厅的阴影里,只剩下那声音还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着,模糊的,听不太清。
“……有报纸吗?”
不一会儿,女警卫又急急忙忙地跑回来了。她的手里多了一份《蒸汽鸟报》。
她跑到旅人面前,停下脚步,举起报纸,在旅人的脸旁边比了比。
“不能说是一模一样……”
她的目光从报纸上移到旅人脸上,又从旅人脸上移到报纸上,来回了好几次。
“简直就是……”
她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越张越圆:“简直就是一个人!”
她惊呼出声,声音在空旷的门厅里回荡了一下。
“你就是最高审判官大人的——”
她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不会惹什么麻烦。
“未婚妻女士?”
旅人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想着。
啊,我上报纸那张照片应该也不太像我吧……
那张照片把我拍得又矮又宽又模糊。
但这位警卫小姐,居然能从那张照片上认出我。
不愧是警卫啊,好眼力。
她在心里默默地给这位女警卫的职业素养点了个赞。
可是说……那张照片上的家伙和我简直是一个人……就有点伤人了吧。
女警卫让开了身位,侧过身,伸出手,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
“您请进。”
就像那些老套的情节一般,旅人刚迈上台阶,一卷报纸被风吹着,从门厅的方向滚了过来。
那报纸被卷成一个松松的筒状,在地面上翻滚着,最后,不偏不倚地,停在了旅人的脚边。
旅人低下头,看着那卷报纸静止后展开了。
自己那张的大脸,正正印在报纸上。
非常清晰。
眼睛、鼻子、嘴唇,全部清清楚楚。
她的身后,那维莱特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手指正合着项链的扣子,给旅人戴项链。
看起来异常亲密。
旅人的瞳孔猛地放大了。她蹲下来,把报纸举到眼前。
头条。又是头条。
标题很大,特意加粗了——“最高审判官神秘女友现身!独家揭秘那维莱特大人的恋爱故事!”
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那个“独家揭秘”下面的小字上。
“本报记者经过多日跟踪调查,终于拍到了那维莱特大人与神秘女友的正面照。据悉,这位女士来自璃月,职业是……与那维莱特大人相识于……两人曾多次秘密约会……深夜更是出入她的居所……”
旅人的手指在报纸上收紧了一下,纸张发出细碎的声音。
日期是今天。
不是前几天那张把她拍成麻花的照片。是新的。是今天早上刚印出来的。
我说路上怎么有好多人都一直盯着我看,回头率百分之二百。
原来是出名了!
还是热搜第一!
Again!
这下更要去见那维莱特了!
她把报纸卷起来,攥在手里,迈开步子,走进了沫芒宫。
*
沫芒宫一楼门厅。
大理石的地板光可鉴人,倒映着穹顶上那些华丽的壁画。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偶尔走过的公务人员,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旅人走到前台前。
前台是一张半圆形的长桌,白色的表面光洁如镜,上面摆着几盆绿植和一堆整齐的文件。桌后坐着一位美露莘,穿着沫芒宫的制服。她的眼睛很大,亮亮的。
“您好,我想见那维莱特大人。”
旅人对前台的美露莘说道。
“请稍等。”
美露莘的声音清脆而甜美。她站起身,从椅子上下来。
美露莘的身高很矮,坐着的时候被桌子挡住了大半,站起来的时候也只露出一个脑袋。她绕过前台,朝那维莱特办公室的方向走去,步伐轻快。
旅人站在前台前,等着。
她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上。
深色的木门,金色的门把手,门框上挂着一块小小的铜牌,刻着“最高审判官”几个字。
不一会儿,美露莘回来了。
“吕人小姐。”
她仰着头看着旅人,那双大眼睛里映着旅人的影子。
“经那维莱特大人的允许,您可以进去了。”
“好,谢谢你。”
旅人点点头,朝那扇门走去。
……
门扉打开。
那维莱特站在办公室的中心。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穿过透明的玻璃,落在他的身上。那些光线把他的身型每一处都被光描上了一道明亮的边。
他的头发在光里显得格外柔,那些银色的发丝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像是被什么东西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他的身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架,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各种文件和法律典籍。他的办公桌上堆着一摞厚厚的文件,钢笔还搁在上面,笔尖朝着文件的方向,墨水瓶的盖子还没来得及合上。
他的身体微微侧着,挡住了那些文件和那支还没来得及合上盖子的钢笔。像是怕被她看见什么,又像是想在她面前保持一种“我在休息”的假象。
“吕人小姐。”
他的声音比往常更柔和一些。
“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旅人站在门口,看着光里的那个人。
“我想见你……”
这句话脱口而出。
那维莱特微微怔了一下,睫毛颤了一下,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
然后她举起手里的报纸,那卷被攥得皱巴巴的、边角卷起来的、印着她大脸的报纸。
“是因为蒸汽鸟报,未经我允许,竟然把我的照片印在了报纸上,还杜撰了一堆虚假信息。简直就是造谣!”
终于吧心中的怒火喷涌出来。
“我要起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