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人影从空中缓缓降下,落在高台之上。
赵天一落地时脚步沉稳,衣袍只是微微一荡便归于平静。而乔义落地时——仿佛连风声都为之一滞。
他站在那里,白衣胜雪,纤尘不染,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肩后,发梢在灵光中泛着柔和的微光。
他的面容看不出具体年龄,既像三十岁的英朗又像五十岁的沧桑,眉眼间有种阅尽世事的平淡从容。
他没有刻意释放任何威压,但仅仅是站在那里,整个高台上的空气,
都仿佛变得凝实了几分。
“吾等参见教主!”
众人齐声高呼,声音汇聚成一道洪流,在校场上空回荡不休。
高台之下,万名弟子也同时抱拳躬身,玄色战甲在动作中发出整齐划一的金属碰撞声,就如同一声,
悠长的闷雷滚过穹顶。
“呵呵,行了,不必如此。”
乔义笑着抬了抬手,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温和而从容,像一个刚刚从午睡中醒来的人在跟老友打招呼,却偏偏让每个人都觉得说话者,
就在自己耳边。
“昨日听闻通天殿要举行大比,今日正好得闲,便过来看看。诸位不必拘谨,都坐下吧。”
言罢,乔义,迈步走到高台边缘站定,然后,他抬起了眼眸。
只见,那双明亮的眼睛,扫过校场上列阵的万名弟子,从左翼到右翼,从前排到后排,缓慢而从容。
那一眼没有刻意施加任何威压,甚至可以说是漫不经心的,但每一个被他目光掠过的弟子都感到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身上碾过——那力量并不暴烈,却深邃得如同万丈深渊,
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而此刻,赵天一的感受比任何人都清晰。
因为他就站在乔义身后三步的位置,因此能清楚地感知到,那股从乔义身上,自然扩散开来的气息。
那气息没有丝毫攻击性,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但它所蕴含的力量却让他的灵觉本能地绷紧,
这感觉就像一只兔子站在一头打盹的猛虎身边,哪怕猛虎毫无恶意,兔子的腿也会不由自主地发抖。
这就是大帝强者的实力。
赵天一在心中暗暗吸了一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
乔义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高台正中央那把为他空置的椅子。
他落座的动作简单而自然,白衣在灵光石的光芒下泛着柔和的微光,黑色的长发自然垂落在椅背后,
如同一幅静止的画卷。
他双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微微侧过头,看向赵天一。
“赵长老。”乔义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校场,“开始吧。”
闻言,赵天一深吸一口气,胸腔中的气息在灵力的运转下化作一种沉稳的力量,将方才那一瞬间的,
悸动压了下去。
他转身,迈步,走到高台边缘,然后同样负手而立。
只见,他的身影,在灵光石的光芒下显得格外挺拔,灰白色的长袍被校场上的微风吹动,猎猎作响。
“所有人——立正!”
赵天一朗声开口,声音经过灵力的加持之后,如同一道无形的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
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那声音不刺耳,却有一股沉甸甸的分量,就像是用锤子,
敲在铁砧上,震得人胸腔发麻。
“轰——”
只见,一万名弟子同时立正。
战靴踏在地面上,万双靴底同时落地的声音,如同一记闷雷在校场上空炸开,在穹顶之下来回激荡,
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高台之上,乾天九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见过无数精锐之师,也曾统领过数万修士征战,但是眼前这一支,仅仅训练了不到一个月的队伍,
其精气神竟然已经有了几分老兵的凌厉。
他微微侧目,看了赵天一的背影一眼,目光中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范龙义收起了脸上最后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打着某种节拍,
但那双眼睛里,却已经没有了半分随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审视的目光,
像一个行家在看一件初具雏形的兵器,寻找着它的锋芒与裂痕。
周中泰微微前倾了身子。
而他的腰背依旧挺直,但那颗从来不肯偏离正前方的头颅,此刻却微微向左偏了偏,目光越过下方,
前排弟子的头顶,仔细打量着方阵的排列和间距。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是在心中默数着什么。
邱天宝一直眯着的眼睛睁开了。
他原本就面带煞气,此刻眼睛一睁,那股凶悍之气更是毫无遮掩地流露出来。
但仔细看便会发现,他的目光里除了凶悍,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一种疯狂!
而乔义,始终面无表情。
他坐在最中央的椅子上,明亮的眼眸平静如水,深邃如渊。
而他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没有赞赏,没有失望,没有惊讶,甚至连一丝丝好奇都没有。
他只是在看,像一片天空俯瞰大地,不悲不喜,无动于衷。
“稍息——立正!”这时,只听赵天一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加短促有力。
而一万名弟子整齐划一地执行命令。从稍息到立正,动作转换之间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千人如一人,万人如一臂。
玄色战甲在动作中发出短暂的金属摩擦声,然后骤然归于寂静。校场上空只有风声和灵光石的微鸣。
赵天一的目光从左翼缓缓扫到右翼,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他的表情沉静如水,就像一潭不起波澜的古井,但若有人能凑近了看,便能看到他眼底深处有一簇,
热烈的火苗在跳动——那是一个将领看到自己亲手锻造的兵器,即将出鞘时的炽热与期待。
“诸位。”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就像是用锤子一锤一锤敲进石头里,凿出不容磨灭的刻痕。
“大比正式开启前,我再强调几点。”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指节在灵光石的照耀下泛着一层冷峻的白。
“第一,此次大比前十名的百人队,百夫长直接升任千夫长,队员享受双倍修炼资源。”
虽然早上就知道了,但下方的方阵中,还是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赵天一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大比过后,倒数十名的百人队,就地解散!百夫长撤职,队员则会,
重新编入预备队,重新分配。而大比排名在中游的,修炼资源减半!
所以,你们要是不想被解散,不想被撤职不想修炼资源减半,就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大比!
获得胜利!”
赵天一竖起第三根手指,顿了片刻。
就在这片刻的停顿中,他的目光忽然变得凌厉起来,如同一柄淬火已毕、铿然出鞘的长剑。
那股凌厉之势不再是内敛的,而是明晃晃地展露出来,让站在最前排的弟子们,是不由自主地向后,
仰了仰身子。
“第三,还是我早上说的,也是我平日强调最多的一条。”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比方才更加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尖刻在骨头上的。
“我不在乎你们用什么手段赢。
正面强攻也好,设伏偷袭也罢,阴谋阳谋随你们用——毕竟,战场之上,本来就没有什么规矩可言。
但有一条,给我听清楚了:不许下死手,不许故意致残同袍。谁敢越线——”
他停了半息。
那半息的沉默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压迫力。
“我亲自废他修为,逐出通天殿。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