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是一个体修。一个从一开始,就被林铮命令压制灵力、在雪层下暗暗潜伏,等待机会的体修。
而他不是羽化境,只是个大乘境初期。
但当他从雪下暴起的那一刻,他的气势,却如同一头,蛰伏了整个冬天,然后骤然扑杀而出的雪豹,
迅猛、暴烈、毫不犹豫。
而这就是王泰说的那句话——“把怕死的跟不怕死的混在一起。”
而这个大乘境,便是不怕死的那个。
此刻,尽管韩渊的反应极快了。在雪地炸开的瞬间。便向后疾退,战刀在身前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刀光如月轮般斩向从地下冲出的那道身影。
但那一刀却被体修硬生生用双臂架住了——刀锋斩入肌肉,鲜血在暴雪中喷溅,但那体修竟连眉头,
都没皱一下,双臂死死锁住韩渊的刀,整个人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轰然落地,是将韩渊的退路,
彻底封死。
与此同时,林铮动了,他一动便是雷霆万钧。
羽化境的灵力在体内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化作模糊的残影,在暴雪中拉出一道笔直的白线直取韩渊。
他脚下的积雪被灵力余波炸得向两侧翻飞,在他身后形成了一道高高的雪墙。
他的右臂上灵力凝结成了一层近乎实质的光甲,一拳轰出拳风将前方的雪花尽数震散,最终露出了,
韩渊那张终于变了颜色的面孔。
韩渊想抽刀,刀被体修锁死。想后退,后路被体修封住。想侧闪,林铮的拳风已经将他所有退路,
全部锁死。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抬起左臂,硬接。
轰——
拳臂相交,灵力冲击波向四周横扫而出,将方圆数十丈内的积雪尽数掀起。
韩渊整个人被这一拳轰得倒飞出去,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砸在雪地上,犁出条长长的雪沟。
他的左臂战甲寸寸碎裂,鲜血从裂缝中渗出,染红了一大片白雪。
“百夫长!!”
钟岩目眦欲裂,转身便要冲向韩渊倒地的方向。
但他刚迈出一步,便被林铮的正面佯攻分队死死缠住。
而见此一幕,那些方才还在节节败退的修士们,此刻像是打了鸡血一般,以不要命的姿态反扑回来,
寸步不退。
战场上,形势在短短数息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转。
韩渊被击倒,第七百人队的指挥链瞬间断裂。
原本占据绝对优势的包围圈,因为核心指挥的丧失而变得混乱不堪。各小队之间的配合则开始脱节,
有的小队想继续进攻,有的小队想收缩防御,有的小队则完全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而林铮的队伍,却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正面佯攻分队转守为攻,将钟岩死死压制。
侧翼分队从混乱中重新集结,向韩渊的队员发起反扑。
那名双臂受伤的体修,依旧像一堵墙一样站在雪地中央,用血肉之躯堵住了韩渊队员们的救援路线,
浑身上下鲜血淋漓却兀自不退。
林铮大步走向倒在雪地中的韩渊,每一步都踏得极为沉稳。
他在韩渊面前站定,低头看着这位方才还胜券在握的对手,伸出了右手。
“韩渊你赢了地形,赢了布局,赢了开场。”林铮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但是你却忘了,
战场不是一个人的棋局。你的队员们很强,可你却太相信自己,若是你龟缩不出,那输的便是我了。”
韩渊躺在雪地里,左臂的剧痛让他面色发白,但他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他看着林铮伸过来的手,沉默了两息,然后抬起右手,握住了那只手:“受教了。”
林铮将他从雪地上拉起来,然后转身面向天空的方向,抬起右手,做了个抱拳的手势。雷破天见状,
当即朗声开口:“战斗结束!”
而从韩渊设伏反制,到林铮绝地翻盘,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但是。这半个时辰中的每一个回合、
每一次攻防转换、每一个战术决策,都让校场上万名观战弟子看得如痴如醉。
天幕上,风雪渐渐平息。
而拟形化境阵则是正在缓缓散去,雪原、沟壑、铅云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从画卷上抹去,露出了,
阵中两百名弟子的真实身影。
他们站在校场中央的拟形化境阵区域内,有人浑身是血,有人战甲破碎,有人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
有人瘫坐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但是没有一个人是站不起来的。
高台之上,赵天一与慕容渊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慕容渊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拟形化境阵的首次实战运行,一切顺利。
赵天一转过身,面向高台正中央那把椅子上的白衣身影,抱拳道:“第一场比赛结束,还请教主示下。”
乔义的目光从天幕上收了回来。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不悲不喜的平静模样,但若有心人仔细看,便能看到他眼角,那道细微的纹路,
似乎比方才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不错。”他说。
就两个字。
但赵天一的心中却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知道,能从乔义嘴里说出“不错”两个字,已经是对这场大比最高的评价了。
他转身面向校场的上万名弟子,朗声开口:“第一场比试,第一大队第三百人队——胜!百夫长林铮,
率队晋级下一轮!”
校场上响起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林铮和他的队员们浑身是血、战甲破碎,却在欢呼声中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韩渊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左臂的伤口还在滴血。他看着林铮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
自己的百人队,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
只见,第七百人队的所有队员,已然整齐地站成了队列。
“输了。”
韩渊的声音依旧冷淡,但隐隐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颤抖,“责任在我。稍后所有人自行疗伤休整,
大比结束,我会向赵长老递交自请处分的呈文。”
没有人说话。
钟岩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知道韩渊的脾气——这个人的骄傲,不会允许他在,
任何失败面前找任何借口。
但就在这时,林铮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韩渊。”
韩渊闻言,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你那手声东击西,险些把我们全埋了。”林铮的声音里没有嘲弄,只有一种,棋逢对手之后的坦诚,
“要不是我多算计了几点,今天躺在地上的怕就是我了。而下一次——我不会给你机会绕到我背后了。”
韩渊还是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却在原地停了两息。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边走边抬起右手,朝身后挥了一挥。
那动作随随便便,毫不起眼,但林铮却看到了他右手拇指微微向上翘起的弧度。
那是一个无声的手势。意思是——
“下次见。”
林铮咧嘴一笑,也抬起右手,朝韩渊的背影挥了挥。
然后他转过身,带着自己的百人队大步走向观战区。他的队员们则是在他身后,虽然人人身上带伤、
战甲破碎,但每一个人的脚步都踩得极为有力,像是一群从暴风雪中走出来的战士,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被战火淬炼过的锋芒。
高台之上,雷破天的大嗓门再次炸响。
“第一轮第二场——第三大队第一八百人队,对第五大队第二百人队!双方入场,半炷香准备时间!”
新的战斗即将开始。新的暴风雪,也即将在拟形化境阵中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