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厂小会议室。
苏浩独自一人坐在了正面，以贺书记为首的党政工团妇等行政部门的头头们，坐在左边；以杨光林为首的生产、技术等部门的领导坐在右边。
“我这是成了孤家寡人了？”
苏浩左右看看自己的身边，没有一个人。再看看下面的左右，满满的人，“这是不拿我当机械厂的人了？
真当领导了。”
脸色一下子变得很是阴沉。
“成！”
“那我就当一回领导，敲打敲打你们这些榆木疙瘩脑袋。”
他刚才所说的裁撤一些生产项目，可不是吓唬他们，而是要来真的。国家要上“卫星项目”，他不希望机械厂当看客。
他希望的是机械厂一如既往地给他冲在第一线！
可这些人已经躺在“功劳簿”上，想从此吃老本、躺平了。
那哪儿行？
“你现在是领导，2号首长、3号首长面前的红人。我们可不敢和你平起平坐。只好你做上面作指示，我们在下面洗耳恭听、做记录了。”
许是受到了苏浩的刺激，杨光林的脸色也不好看，回答着刚才苏浩的感慨，话中带刺儿地说着。
其实，不仅仅是他的脸色不好看，几乎与会的所有人，脸色都不好看。
苏浩一进来，本来是按照惯常，已经坐在了右边第三把椅子里了。可却是被杨光林等一众人拉起，半推半搡地推到了现在的位置。
“你们以为我不敢坐，是不？”
“要集体给我来个‘无言的对抗’，是不？”
“姥姥！”
“想吃老本，不想立新功，门都没有！”
苏浩用眼从左到右静静地扫视了一圈，“我自己也认为，在机械厂，我早该坐这个位置了。”很是不客气地说着。
一抬手，用手指点着所有人，从贺书记开始到杨光林一众，挨个指点。
“让我说你们什么好呢？”
最后，看着众人，不说话了。
“是，我们不行！”
会场上，沉默片刻，杨光林带头认怂，“所以，有你苏大财神、苏大技术顾问、苏大少将在，我们都不敢有不同意见。
说吧，你打算怎么拆分我们机械厂？”
恶狠狠地瞥了苏浩一眼。
“什么话？”
苏浩把头转向了一边，没有搭理他。
“小浩呢，你……至少事先也该给透个信儿过来嘛。”
“也好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不是？”
贺书记可不敢向杨光林那样，直接在苏浩面前尥蹶子，但还是话中充满责备，“你说说，我们机械厂对你支持不支持？对你安排的工作，打过半分折扣没有？”
“那都是不折不扣地完成啊！”
“都到了我，老杨，这一众人，轮流给你蹲守新车间，看设备的份儿上了。你还要我们咋样？”
两手一摊，看向了所有人，“诸位，你们说是不是啊？”
“是啊！”
众人一致点头。
“小浩啊，这事儿我们想也不是你自己的意见。一定是上面有些人看不得我们机械厂好，要给我们的发展使绊子。
这不怪你。
只是希望你能把我们机械厂的表现，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向上面汇报！”
“对，不求你说好话，只求你实事求是。”
“小浩啊，你怎么说也是从我机械厂走出去的，机械厂就是你的娘家。咱可不能干那种一嫁出去，就忘了娘家的事儿！”
众人也是纷纷发言。
明面上是劝，实则是批评，核心是机械厂的现有项目，一个都不能动。
否则，就是他苏浩忘恩负义！
“我说……”
别说，谈到感情，他还真的不好再往下说什么。
想想自从他和杨光林、李东升硬生生地从一机部拿到了5000mm粗轧机、2万吨油压机项目。
虽然有他抢来的样品。
但机械厂的职工，从杨光林往下，哪一个不是没日没夜、加班加点地干。
愣是不到3个月，就生产出来了国内第一条轧钢生产线！
在全国放了一颗大卫星。
可他需要机械厂面对快速发展的当前局势，与时俱进，在“卫星上天项目”，甚至是在“计算机普及、入户项目”上，再创辉煌啊！
他除了机械厂可以依靠，说起来还真没有哪家厂，和他关系这么铁！
“一头头犟驴！”
苏浩不由得心中再骂，“老子就是用鞭子一个个地抽，也得把你们抽上正道。”
“哼！”
苏浩心中一声冷哼，目光转向了杨光林和李东升，以及李怀德，“前一段时间的那个‘卫星上天动员会议’，你们三个也都参加了吧？”
“知道为什么让你们参加吗？”
忽地问道。
“我们哪里知道？”
杨光林没好气地说着，转动着自己手中的钢笔，“我们回来还专门开班子会讨论呢，大家都搞不清，卫星上天，和我们机械厂有啥关系？”
“最后觉得，我们还是继续干我们的好。”
“多生产几条轧钢生产线，多生产几台油压机，甚至是多生产几台发电机，解决咱国家严重缺电的问题。
那也是对‘卫星上天’的一种支持！”
“小浩！”
又是看着苏浩，“轧钢生产线、2万吨油压机项目，你可不能给别人啊！”
“那可是咱厂的核心产品，命根子！”
“你给了别人，让咱这2万职工吃啥喝啥？干啥？”
很是深情地看着苏浩。
最后还冲着苏浩直拱手，“算是老哥哥我求你了，高抬贵手吧。”
那天的会议，先是钱老讲国际上前言科技的发展趋势；后是毕副部长大谈稀土；最后，苏浩又做了关于晶片，关于晶体管，关于集成电路的长篇发言。
根本没有谈他们机械厂该干什么。
那边的一众科技界的大佬兴致盎然，唯独他们几个人尴尬地坐着喝茶水。
直以为他们是被叫去，做“陪绑”的去了。
“要不说你们就不配坐在我现在坐的这个位置上呢？”
“机会来了，都不会抓，就知道吃老本。”
苏浩瞥了众人一眼。
“李工，我问你，那个小型变压器做出来没有？”
忽地，问李东升。
“做出来了。”
“嘿嘿，我就知道，你要问。”
嘴里说着，从旁边的椅子里拿出一个破网兜，又从里面摸出了两个微型变压器，“你看看，这回合你的意不？”
李东升刚才正在电机生产车间指导技术问题，是被一个电话叫回来的。
不过，没有忘了苏浩的事儿。
特意赶回自己的办公室，把这两个样品带上。
苏浩看着，很是满意地点点头，“换成塑料壳子的的了，知错就改，这态度还算是不错。”
说着，从屁颠屁颠跑到他近前的李东升手里，接过了东西。
一入手，又是皱皱眉。
入手很沉。
与他从脚盆鸡弄来的那个样品相比，大了不少。
苏浩刚刚回暖的脸色，不由得再一次阴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