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窝在沙发上,继续看昨天没看完的《甜蜜蜜》。屏幕上,黎名正骑着单车,张曼钰坐在后座,摇晃着腿,背景音乐还没起来。氛围刚好,薯片袋子敞着口搁在茶几上。
突然,白夜的手机震了。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喂,马老。”
电话那头,马冬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得意的劲儿:“小白,我跟猕猴桃那边谈好了。一百万,二首歌。另外,还给你准备了很多奖。”
白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很多奖?有多少啊?”
“不止一个吧,你要是不去,这些奖就不给你了。你要是去嘛,那还是要给你的。毕竟你的成绩在那里摆着呢——音乐奖、人气奖,应该都有。话说回来,你博粉丝都快一个亿了吧?全网就你最多。”
白夜往后一靠,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马老,我那哪是粉丝多啊。那都是去我博底下许愿中奖的。等回头没中奖,我估计他们随时就取关了。”
马冬在电话那头哈哈笑了两声,也不接这个茬:“好了,不跟你扯了。对了咱们喜剧人正事儿别忘了。至于你唱什么歌——一首中文,一首英文,你自己挑。具体的安排你让你公司的人自己联系吧,我就不管了”
白夜点了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行,谢谢马老。”
“好了。”马冬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留下嘟嘟的忙音。
白夜把手机扔回茶几上,跟薯片袋子撞在一起,发出啪嗒一声轻响。看电视还是暂停他转头看向赵小刀。
赵小刀窝在沙发里,手里攥着遥控器。她没着急按播放,而是打量着白夜。
“马冬?”赵小刀问。
“嗯。”白夜往沙发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你也听到了,尖叫之夜请我去,一百万,两首歌。”
“为什么我没有钱啊?还要自己筹备,不给钱还要搭钱,十多万出去了。”
白夜一愣,歪头看她:“那么贵啊?”
赵小刀算了算:“出席这种晚会,妆造都邀请人的——高定礼服、珠宝配饰、化妆师、发型师、造型师、鞋包配饰……加起来可不就这个数嘛。这还是便宜的,能接到品牌赞助的衣服都算省钱了,不然更贵。”
白夜听完,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总结道:“还是男明星简单啊,一套西服搞定。”
赵小刀看他:“你不做造型啊?”
白夜一脸理所当然:“我有什么好做的?我助理啊,头发让她随便弄弄就可以了。”
赵小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底,又慢悠悠收回来,表情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了也是白说。
“你助理一个月多少钱?”她突然问。
白夜莫名其妙:“以前贵,现在不要钱了,因为她成艺人了,不过分成很高”
“啊?”
“对啊,就是张天艾啊,她现在和张含芸在录综艺,她还会乔装打扮,以前都是她给我做造型,出机场一次也没被认出来”
“哦”
赵小刀把脸转回去,按下播放键,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羡慕还是无奈的语气:“那你真是……省钱省到家了。”
白夜嘿嘿一笑,凑近了一点:“她忙着录节目可能不在首都,要不你把你那造型团队借我用用?我不挑。”
赵小刀伸手把他推开:“想得美。”
白夜被她推得一歪,顺势就往下一滑,整颗脑袋不偏不倚地枕在了赵小刀的腿上。
软软的。还带着点香味儿。
赵小刀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里的遥控器悬在半空,声音压低了半度:“起来呀。”
“不起来。”白夜闭着眼睛,语气理直气壮。
“你太重了,”赵小刀伸手去推他的脑袋,指尖刚碰到头发又缩了回来,声音里带着点发紧的味道,“腿该麻了。”
白夜没动,嘴角慢慢翘起来。他能感觉到她腿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那你麻了告诉我,”白夜开口声音懒洋洋的:“我让你休息一会”
赵小刀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他——那张脸近在咫尺,睫毛还挺长,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闭着嘴的时候看着倒像个人。
她把遥控器放到沙发上,用食指伸出去,戳了戳他的额头。
“你属什么的?属牛皮糖的?”
白夜被她戳得脑袋一点一点的,也不躲,反而往她腿上又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属狗的。会咬人那种。”
赵小刀手指顿了一下,耳根有点热,赶紧把手收回来。
电视里的《甜蜜蜜》还在放着,黎名骑着单车穿行在街头,配乐悠扬。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电影的声音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赵小刀低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小得像是自言自语:“……你真不起来了?”
白夜没回答。
呼吸均匀,睫毛不动。
——装睡。
赵小刀看着他脸上那副我已经睡着了谁也别吵我的无赖表情,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她没把他推开。
伸手把原来她盖的那条毯子拽过来,胡乱地盖在了他身上。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一个真睡着的人。
白夜心里一暖,正打算就这么赖下去——
赵小刀的手在他身上轻轻拍了拍,然后,张嘴了。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声音不大,调子也飘忽,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白夜耳朵里。
摇篮曲。
还是跑调的摇篮曲。
白夜的眉头肉眼可见地皱了一下。赵小刀没停,拍得更起劲了,脸上挂着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的笑。
“……轻轻摇着你……”
白夜终于受不了了。
他猛地睁开眼,从她腿上弹起来,一脸被暴击后的痛苦:“你够狠。”
赵小刀往沙发背上一靠,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那叫一个得意:“装啊,怎么不装了啊?”
白夜看着她,硬是没憋出一句反击的话来。因为白夜脑海反击的话确实不合适,如果关系更亲密,可能白夜会直说说我要吃**,现在属于耍流氓。
赵小刀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继续睡啊,我还没唱完呢。后面还有宝贝晚安,宝贝——”
白夜把毯子递给她:“行了你可别唱了,你这歌唱的,鬼来了都得给你磕三个头再走。”
赵小刀抱着毯子,笑得快缩成一团了。
白夜看着她那副我赢了的表情,嘴角抽了抽,最后没忍住,也跟着笑了出来。
“算你厉害,够狠啊”他说。
赵小刀把毯子往旁边一扔,拿起遥控器,语气轻飘飘的:“下次想躺,记得买票啊,听歌的票”
白夜看了她一眼,忽然凑近了一:“多少钱一张?”
赵小刀眼睛盯着电视,嘴角却微微翘着:“你买不起的那种。”
“买不起就不买呗。”白夜往她那边又蹭了蹭:“可以换啊。你也可以躺我大腿上,我给你唱歌。”
“谁要听你唱歌。”
白夜嘿嘿一笑,忽然想起什么:“这个颁奖活动应该有红毯吧?”
“当然。”赵小刀点点头。
白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脑子里大概已经开始想象那个画面。然后,他打了个寒颤。
“首都……虽然也不算太冷吧,也就零下几度。”他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打算穿裙子啊?”
赵小刀一脸你这不是废话吗的表情:“那有什么办法?都这么穿啊。”
白夜翻了个白眼,往沙发背上一靠,嘴比脑子快:“大家都穿裙子,不就等于都没穿吗?”
赵小刀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你才没穿!”
白夜揉着胳膊:“你思想不纯洁!我的意思是——没特点啊!”
他坐直了:“你穿西装吧,走帅酷路线的。想穿裙子下次夏天的红毯再穿。”
顿了顿
“十二月穿什么裙子啊,活遭罪啊。举办方也是冷就去南方啊,你看芒果的跨年就在广州,都不在长沙,很多都在首都嘛”
赵小刀愣了一下,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活动一般都是年末,还真的都在首都——微博之夜、全视频大会、国剧盛典……”顿了顿,“对了,还有你的——c-mtV音乐盛典,华语音乐传媒大奖,还有全球华语歌曲排行榜颁奖礼。”
白夜一愣,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的?”
“搜的呗。”
空气安静了一秒。
白夜盯着她的侧脸,嘴角慢慢翘起来,但没说什么。
赵小刀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些:“还有飞天,也是月末。我想去也去不了。”
白夜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算日子,然后点点头:“还真是。颁奖典礼都集中在12月和1月了。”
忽然想起了什么,歪着头看她,嘴角一咧,带着点欠揍的笑意:“我说你怎么放开了吃啊?是不是为了多长点肉,抗冻啊?”
话一出口,客厅里的空气明显凝固了半秒。
赵小刀转过头来,眼神平静得可怕:“我哪里吃得多了?”
白夜瞬间感受到一股杀气。他脑子转得飞快,脸上立刻堆起一个讨好的笑:“不多不多——只是和我去横店探班的时候吃得稍微多了那么一点点,一点点。”
他还特意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缝隙小得几乎看不见。
赵小刀盯着他那两根手指,没说话,眼神像是在判断这人是该留还是该埋。
白夜见势不妙,赶紧转移话题,对准电视:“哎你说张曼钰这段演得真好,一点表演痕迹都没有——”
“你真的认为我吃得多的有点多嘛”
白夜:“……我没说多,我说的一点点。”
“一点点也是多。”
“那……零?零多?你没吃,是我吃的,我吃的多,行了吧?”
赵小刀终于没绷住,嘴角翘了起来,但很快又压下去,扭过头去不看他。
白夜松了口气,后背从沙发角落里慢慢直起来,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年头说实话的风险太大了……”
“嗯?”赵小刀一个鼻音拐着弯地飘过来。
“没什么没什么,”白夜双手合十,一脸真诚,“我说赵老师您身材管理堪称业界标杆,是我学习的榜样。”
赵小刀轻轻哼了一声,把毯子扯过来盖住自己的腿,没再追究。
白夜看她情绪终于稳定了,那张嘴又开始闲不住了。
他往赵小刀那边凑了凑,一脸认真地胡说八道:“说真的啊,我上初中以后,第一次碰到像你一样,拿枯树枝打我的女生,我还挺喜欢的,你说我是不是有被虐倾向啊?”
赵小刀瞥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白夜见她没反应,弯腰就把裤管往上一撸,露出一截小腿,指着上面啥也没有的红印,语气夸张:“你看,印子还在那儿呢!”
赵小刀低头看了一眼。
白夜立刻把裤管放下来了,速度快得像是怕她看清楚。
赵小刀:“……”
“你倒是让我看清楚啊。”她说。
“不用看不用看,反正就是有,你心里有数就行。”
“你确定那是枯树枝打的?不是你刚才碰到茶几了”
“行吧,就算我磕的。”白夜歪着头看她,嘴角带着点不依不饶的劲儿,“那你承认不承认,你打我了?”
“我没打你。”
“你拿树枝抽我了。”
“那是吓唬你。”
“抽着了!”
赵小刀面不改色地盯着电视,但嘴角那个弧度已经快要藏不住了:“……抽着你那也是你的原因。”
白夜歪头看她,赵小刀假装没看见。
白夜叹了口气,重新往沙发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语气幽幽的:“那我是不是应该打回来啊?”
赵小刀警觉地转过头:“你想干嘛?”
白夜眼睛一亮,嘴角翘起来,就一个字:“想。”
一秒钟的沉默。
赵小刀的脸唰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朵尖。她猛地抓起一个靠垫挡在胸前,声音都变了调:“流氓!”
白夜一脸无辜,摊开双手:“我怎么流氓了?是你问我的吧——你想干嘛,我说想。我回答你的问题的,要流氓也是你流氓啊。”
赵小刀被他这套歪理绕得脑子发懵,愣是没找到反驳的话。最后憋出一句:“你无赖,我说不过你。”
白夜呵呵一笑,坏笑的看着她
“你不要过来啊——”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动了。
赵小刀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他按进了沙发里。后背陷进软绵绵的靠垫上,眼前是白夜放大的脸。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睫毛轻轻颤着,呼吸都乱了。
但没有预想中的什么发生。
白夜的手抬起来,落在她的脸蛋上——不是亲,不是抱,是掐。
轻轻地掐了掐。
拇指和食指捏着她脸颊上那点仅存的软肉,捏了两下,又揉了揉。手感还是好的,滑溜溜、软乎乎的,但是没有原来肉乎了。
真的瘦了很多。
赵小刀睁开眼睛,正对上白夜那双安静下来的眼睛。没有嬉皮笑脸,没有耍赖犯贫,就那么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忽然就不躲了。
两个人就那么一个躺着、一个撑着,在沙发上对视了两秒。
白夜松开手,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平常那股不着调的劲儿:“行了,扯平了。你打我一下,我掐你一下,两不相欠。”
赵小刀从沙发上慢慢坐起来,揉了揉被掐过的脸蛋,低着头没看他,声音闷闷的:“……你那叫一下?你掐了好几下。”
“那我再让你打两下?”
“”
白夜笑了,往她身边一坐,肩膀挨着肩膀,没再说话。
窗外的太阳又往西挪了一点,光线从明晃晃变成了暖洋洋的黄色。电视里的《甜蜜蜜》已经快放完了,音乐缓缓响起。
赵小刀悄悄地用余光看了白夜一眼。
他没看她,但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安静的弧度。
自古真心留不住,套路得人心,这句话里的套路,说白了就是刺激对方情绪、调动激素分泌的手段。而推拉本身只是一种调节关系节奏的技巧——有进有退,有松有紧。它不是骗人的把戏,但确实容易被用成套路。
健康的推拉,是让关系更有趣、更轻松,让对方感到被尊重、被看见;
不健康的,是忽冷忽热让人患得患失,是靠打压、贬低来摧毁对方的自信。
白夜对赵小刀那套,嘴欠归嘴欠,但底色是亮的——他怼她、逗她、但从来没让她觉得自己不够好,调侃是糖,贬低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