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五、笨牛回来了,他原来是王爷
晏森沦为街头车夫的消息曾传入满洲国皇帝溥仪的耳朵。溥仪对他昔日堂堂王爷的落魄深感痛惜,但被溥仪召到新京得到一箱子赏赐后就相当于要了他的命,带着钱返回北平的晏森失踪了。
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有钱了。
他要回来娶流星。
他强忍着悲伤,却咧着嘴笑了:“原来我穷,没有勇气。”
他怀念与流星一起看天上流星的夜晚。从那时起,他此生的念头,就是要娶她。
流星红了眼眶,背过身抹了把泪。
老张握着她的手,向前半步对着晏森伸出了手:“你小子,原来是王爷,我跟流星马上就要结婚了。”
晏森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抬手握住老张的手,声音带着几分苦涩:“好,好啊,郎才女貌,般配。”
他把手里攥了一路的戒指塞进裤兜,那束沾了一路风尘的花,还是递了过来:“祝你们新婚快乐,一辈子安稳幸福。”
温政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拍了拍笨牛的肩:“走吧,里面坐,今儿我做东,咱们喝几杯。”
笨牛点点头,跟着几个人进了烧坊内宅,坐下来的时候,还不忘对着流星由衷地笑了笑:“我在四川就听说你在这里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流星端起茶杯,递到他面前,声音轻轻的:“谢谢你,笨牛……不,晏森先生,谢谢你还记得我。”
“你还是叫我笨牛吧。”笨牛接过茶杯,一口喝干了,茶味清苦,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极了他这半辈子的滋味,起起落落,原来心心念念的东西,真的抵不过命运错落。
他放下茶杯:“没事,我就是回来了个心愿,现在,我也就踏实了。接下来我本打算回北平,开个小饭馆,安稳过日子。”
他说:“其实,想来想去,我觉得自己还是最适合拉黄包车。”
他旱算了一笔账:“进口品牌的黄包车车,100大洋一辆,国产品牌车,50~75大洋一辆,国产组装车,35~45银元一辆。我想买一百辆国产的,建一个黄包车队。”
“好主意。”温政说:“可以叫王爷车行。”
笨牛说:“这个名字好,可是,我早就不是什么王爷了。”
说罢,不由感慨不已。
那个风云激荡的时代,这样的事情,比比皆是。
温政说:“你不用去北平,留在上海法租界吧,杜先生可以帮助你,你以后可以继续帮我做事。”
笨牛想了想,答应了。
当晚,温政与笨牛大醉。
流星醉没有醉,笨牛不知道,温政也不知道,只是她房间里的灯亮了一夜。
***
黄河回了一次无锡。她去办理移交与正式调职。
黄嘉树特意以站里的名义,给她办了个欢送会。很隆重,站里能来的人都来了。
在酒会上,黄嘉树端着酒杯,来到黄河面前,对她说:“你以后就是上级了,有句话,我想赠送给你。”
黄河说:“站长请说。”
黄嘉树说:“你看我是不是一直中立?”
“是的。”
“我看《资治通鉴》有个体会,在命运的关键时刻,不要等,别犹豫,不要试图两头下注。这是大哥的心得。”
看到黄河似懂非懂,他解释说:
“你一定读过一封信《报任安书》。司马迁写的:‘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那句话,就出自这封信。”
“有意思的是,后人把这封信读了两千年,研究了两千年,关注点全在司马迁身上:他的痛苦、他的屈辱、他为什么宁愿受宫刑也要活下去。”
“但几乎没人问过:这封信是写给谁的?收信的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答案是,腰斩。”
“任安被腰斩了。就在司马迁写完这封信之后不久。”
“腰斩这种刑罚,我多说一句。人从中间被砍成两截,但不会立刻死,因为上半身的脏器还在工作。据说会清醒地挣扎很长时间。这是汉代最残酷的死刑之一,只有大逆不道的人才会享受这种待遇。”
“任安到底干了什么?”
“答案会让你意外:他什么都没干。”
“然后他就死了。”
“这件事发生在征和二年,公元前91年。汉武帝在位第四十八个年头,这位打了一辈子仗、杀了一辈子人的皇帝,已经六十六岁了。”
“那一年发生了一件大事:太子刘据起兵,在长安城内和朝廷军队打了五天五夜的巷战,最后兵败自杀。”
“史书管这件事叫巫蛊之祸”。
“先得说清楚背景。巫蛊是一种诅咒术,用木偶人扎针,据说可以害死仇人。汉武帝晚年疑神疑鬼,觉得有人用巫蛊诅咒自己。一个叫江充的酷吏受命查案,一路查到了太子宫里。”
“太子刘据慌了。”
“他慌的原因,《资治通鉴》记得很清楚:太子问少傅石德怎么办,石德说了一段话:前丞相父子、两公主皆坐此,今巫与使者掘地得征验,不知巫置之邪,将实有也,无以自明。”
“石德还说了一句话,这句话直接把太子推向深渊:可矫节以收捕充等。”
“你可以假传圣旨,把江充他们抓起来杀掉。”
“太子最后真的这么做了。他动手杀了江充,同时调集了长安城内能调集的所有兵力,关闭城门,宣布江充谋反,开始和朝廷对抗。”
“任安就是在这个时候出场的。”
“他当时的职务叫护北军使者,通俗点说,就是皇帝派到北军里的监军。北军是西汉京师最重要的军事力量,驻扎在长安城北,战斗力最强,装备最好。谁能调动北军,谁就能控制长安。”
太子起兵之后,第一时间就去找任安了。
“《资治通鉴》的记载非常简洁:太子立车北军南门外,召护北军使者任安,与节,令发兵。安拜受节,入,闭门不出。”
“总共二十九个字。太子站在北军大门外,把符节交给任安,命令他出兵。任安接过了符节,行了个礼,然后转身进了军营,把门关上了。”
“从此再也没出来。”
“这八个字:‘拜受节,入,闭门不出’就是任安的全部‘罪行’”。
他说:“换成你,你怎么选?”
黄河沉吟:“我会选择帮太子。”